杜巡检踢了踢井沿。“先砸大石。”“砸到没回音为止。”“石头不够,就拆这院子的墙。”“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井底躲几时。”罗婆子撑起身子。她脸上全是泥。“不能填!”“那是俺们吃水的井!”杜巡检掉脸看她。“你还敢拦?”“俺也去不拦官爷办案。”罗婆子扑到井边。两只手护住井沿。“可井下有水!”“填死了井,俺也去全得渴死!”“求您留条活路!”杜巡检抬刀。刀背砸在她肩上。“你们这种贱命。”“还配跟本官要活路?”葛二眼眶发红。他被两个差役按在地上。“放开婆婆!”“俺也去跟你们拼了!”罗婆子扭过头。她朝葛二摇头。嘴唇哆嗦着。却没敢再叫他冲。杜巡检往后退了两步。“砸!”两名差役抬来一块半人高的山石。石头拖过泥地。一路压出深沟。马六松开狗绳。三条黑犬围在井边狂吠。火把的光,把井口照得通红。第一块石头被推下去。井底传来一声闷响。砰!青铜门外的地面炸开大片白灰。磨盘大的石头擦过谢稻肩侧。砸进不远处的盐晶堆。碎盐飞溅。谢稻揽住苏花溪的腰。带着她撞进门后的石柱旁。苏花溪后背贴上石壁。冷焰火差点脱手。谢稻抬手按住她的头。碎石砸在他的手背上。“伤着没有?”苏花溪抓住他手腕。“你手上又流血了。”“问你话。”“没有。”谢稻松开她。肩头却压着一层灰。苏花溪伸手拍了两下。“你方才该躲右边。”“右边离你远。”“我又不是泥捏的。”“你腿都站不稳。”
  “我能站。”谢稻看向她的小腿。“方才谁差点滑进卤水里?”苏花溪把手收回去。“那是地上有盐霜。”“嗯。”“你嗯什么?”“盐霜欺负你。”苏花溪隔着面罩瞪他。“都活埋了。”“你还有心思贫。”谢稻握住她的手。掌心有血,也有井水。“我先送你走。”苏花溪抬头。“走哪儿?”“我攀上去。”“杀开一条路。”“再放绳子拉你。”“上头有二十多人。”“二十个,也不是没杀过。”“你一个人能上去。”“带着我呢?”谢稻没答。头顶第二块石头砸下来。井道里传出石壁崩裂的响动。这回连通往上方的石阶都塌了半边。苏花溪扯住谢稻衣襟。“你别想把我丢在这儿。”“我没丢你。”“那你要做什么?”“先把路清出来。”“我在下面等你。”“你等不了。”谢稻的手停在她腕上。“苏花溪。”“嗯。”“我不会留你一个人。”苏花溪抿住唇。又有碎石掉下来。谢稻抬臂替她挡。她看见他腕上的白布彻底染透。她抓住他的手。“别再挡了。”“石头砸下来会疼。”“砸不到你就行。”“谢稻。”“别说话。”“你别装没听见。”“我听见了。”“那你把手放下。”谢稻看着她。半晌后,他将手放下。却仍站在她外侧。第三块石头落下时。青铜门外的白垩土塌了一大片。井道被乱石堵住大半。灰尘灌进溶洞。卤水湖上浮起一层浑浊的白雾。谢稻抽出柴刀。刀尖朝上。“再砸两轮。”“井口就彻底死了。”
  苏花溪却没再看头顶。她举着冷焰火。沿着卤水湖边快步走。谢稻跟上去。“你去哪儿?”“找路。”“这地方还有别的出口?”“有水,就有路。”“卤水湖没流动。”“现在没流动。”苏花溪停在湖边。蓝火压低。湖底隐约露出一条青砖暗渠。暗渠被盐泥填满。砖缝里还嵌着断裂的木栅。苏花溪蹲下去。指腹抹过岸边发黑的泥。泥里混着碎贝壳、烂海藻和盐晶。臭味隔着面罩都钻得人喉咙发痒。谢稻站到她身侧。“这是什么?”“排卤渠。”“通哪儿?”“通井道。”谢稻看向被石头堵死的上方。“通了又怎样?”“井口被填。”“正好。”苏花溪抓起一团黑泥。泥水从她指缝滴回湖里。“他们用巨石堵井。”“我们就借这口井,给他们送点东西。”谢稻皱起眉。“这泥能做什么?”“这不是普通泥。”“盐场积了百年的底泥。”“里头有烂海藻、鱼骨、卤虫尸。”“再加上浓卤。”“臭得能让狗三天不敢吃肉。”谢稻盯着那条暗渠。“你要把泥送上去?”“嗯。”“怎么送?”苏花溪起身。她将冷焰火递给谢稻。“先把木栅打开。”“再借湖水的压。”“把暗渠里的盐泥冲进井筒。”谢稻接过冷焰火。“石头堵在上面。”“那就让泥从石缝里喷。”“喷不出去呢?”“那就再加压。”“怎么加?”苏花溪抬手指向卤水湖深处。那里立着一截沉黑的木闸。闸门上缠满盐壳。木闸后方,堆着厚厚的千年臭底泥。她转头看向谢稻。面罩遮住她半张脸。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谢长工。”“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这口井。”“我们就把这湖里的千年臭底泥。”“全都送给他们洗脑子!”砰。第四块巨石砸下。青铜门外的白垩土塌了半人高。灰尘漫进溶洞。井筒上头传来杜巡检的破锣嗓子。“给老子砸!”“砸到听不见响为止!”苏花溪盯着排卤渠。“去拔那截沉船木。”谢稻走到卤水湖深处。积水没过他的马靴。他左手扣住满是盐壳的木闸。右手本就重伤,只能搭在边缘辅助。手臂肌肉猛地发力。木闸纹丝不动。百年盐泥早就把它和石槽咬死了。谢稻手背青筋暴起。右手的白布彻底湿透。红色的血水顺着指尖滴进黑泥里。苏花溪脑子里响起警报。系统尖叫破音。“宿主!”“警告警告!”“你的体力值已经逼近红线!”“三天内强制犯困,你还敢这么折腾?”苏花溪没理它。她提起裙摆。直接跳进卤水湖的浅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