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他连那三分钟都没等。
  他是顺着她后面那条缝慢慢往里进的,进得极慢,像怕弄疼她,又像舍不得一下子用完。
  江月咬着自己的手背,感觉到了那种被撑开的胀——先是最外面那一圈,紧,绷,像要裂;再往里去,一路都是热的、滑的,她也不知道那滑是她自己的还是洗发水,反正一路到底,连一点卡顿都没有。
  她整个人趴在石板上,屁股被两只手捉着,膝盖在凉石头上一寸一寸地打滑。
  “姐姐,”他在后面哑着嗓子说,“你里面……”
  “闭嘴。”
  “你里面好热。”
  “我让你闭嘴。”
  他就真的不说话了,只是慢慢抽出去一小截,再慢慢推回来。推回来的时候,他鼻子里会漏出一点声音,很短,像被人按住了嘴。
  然后墙那头,陆平开口了。
  “月。”
  江月整个人在里面缩了一下。
  “嗯。”
  她答应得很干脆——干脆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在他开始说话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已经自动把声带调好了:往下压半度,气收住,别让呼吸出来。
  她这才知道自己身上有两套嗓子。
  一套长在胸口上面,是平时说话用的,出气匀,字跟字连着走,别人听着就是本人在说话;另一套长在肚子最底下,紧挨着那根正往里顶的东西,一开口就漏风,还带抖。
  她今晚要做的,就是把第二套按住,只让第一套出去。
  她试了一次。
  吸气的时候那孩子正好往里送,那口气断在半路,喉咙里差点跳出一声,她赶紧咽回去,改用鼻子一小截一小截地补。
  补匀了,才敢出声。
  她还给自己定了三条:句子要短;句尾不能飘;说完随手做个小动作——舀一勺水、拧一下毛巾、把盆挪半寸——让那句话有个由头。
  定完这三条,她听见自己心里松了口气。
  ——她在给谁说谎这件事上,居然松了气。
  “你说我们明年是不是真得要一个。”陆平说。
  她没听懂。她耳朵里全是水声和身后那具身体贴在她背上的热度,那八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才落地。
  “……要什么。”
  “孩子啊。”陆平笑,“我妈今天又打电话,说隔壁老王家孙子都会走了。你说我们就这么拖,拖到什么时候。”
  那孩子在她身后没停。
  他一下都没停,只是把节奏放得更慢——慢得像知道墙那头在发生什么,慢得像在听。
  每往里推一分,江月的小腹就往下坠一分,坠得她想把腿并起来,可她并不上,两只膝盖被死死分在石板两边。
  “你说话呢。”陆平说。
  “我说……”她咬了一下嘴唇,把喘收回去,“我说这事回去再商量。”
  “每次都这话。”
  “那你让我怎么说。”
  “你就说想不想要。”
  他推进来的时候顶到了最里面的那块软骨头。
  江月张了张嘴,那口气就卡在喉咙口没敢出来。
  她把手从石板上挪开,塞进自己嘴里,用牙咬住指节。
  “想。”她说。
  说完那个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感动——是她听见自己说“想”的时候声音有多稳。稳得像在替谁念稿子。
  她后来复盘,最难受的不是那一句“想”,是她说“想”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
  她不是在骗陆平,她只是把那个字从他手里接过来,原样递回去,像接一张传票。
  人到那个份上才知道,嘴和下半身是两条不相通的线:一条在墙这边答话,一条在石板上被人顶着。
  两条线今晚谁也不听她的。
  身后那孩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后颈上。
  “姐姐,”他贴着她耳朵,“你答应他要孩子的时候,里面在咬我。”
  江月没答。
  她不敢答。她怕她一开口,出来的不是词,是别的。
  陆平还在那头说:“你要真想,我们就不抽了。烟我少抽。你们单位那边你不是说可以调岗……”
  他今天话多。
  江月太熟他这个话多了——陆平平时不怎么开口,一开口就是攒了一件事,说完了人能轻松好几天。
  今天这一路他都松,晚饭吃了两碗,说这地方好,说下回把他爸妈也带来。
  他这会儿说的这些,是他凑了很久、准备在这趟山里一次交代清楚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人正站在最软的地方。
  而她就在一米半外,被人按在石头上,看着他把最软的地方一句一句掏出来。
  那孩子开始快了一点。
  每一下都撞在同一个地方,撞得她的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小臂上。
  她咬着指节,感觉自己的口水顺着嘴角淌到塑料帘子上,凉了。
  她这时候在想的居然是:陆平说“烟我少抽”那半句的时候,调子沉下去了一截——他是当真的。她听出来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被人从后面按着的人,居然还能分出半只耳朵,去听一句家常话里头有几分诚意。
  于是她把下面那句说得很短。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
  “那你到底想不想。”
  “想。”
  一个字。她在心里数着,一个字最安全,一个字没有起伏,一个字里藏不住喘。
  可她数到第四次的时候,里面缩了一下——缩得很突然,缩的时候那孩子没忍住,从喉咙里“嗯”出声了。
  那声音不大。但两边的墙只隔了一寸杉木。
  江月的心脏停了一下。
  “你那边什么声音?”陆平问。
  “我泡下去了。”她说,“水到脖子了。”
  她说完自己都想笑——笑这谎编得没头没尾,可她刚才只来得及想这个。
  她身体里那根东西还埋着,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硬得发烫,跳得像另一颗心脏。
  “哦。”陆平说,“你别泡太久,我刚才都有点晕。”
  “好。”
  那一句“好”,是她这辈子说得最平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