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人吗。”陈默在桌前站定。老周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四十岁上下,方脸,旧夹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典型的底层散修打扮。“武者几段。”老周吐出一口烟。“三段。”陈默答得干脆。他现在的气息,经过敛息术的调整,就是武者三段的样子。不高不低,刚好够格,又不扎眼。“练的什么。”“家传的硬气功,会点拳脚。”老周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硬气功?亮一手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陈默也不怯场,从编织袋上解下背着的二手木桶。左手托着桶底,右手在桶身上轻轻一拍。一声闷响,厚实的木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贯穿整个桶身,桶却还没散架。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一手,力道大还在其次,难得的是控制精准。差一分桶就碎了,多一分裂缝就偏了。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力道不错,练了几年了。”“十几年。”陈默面不改色地胡诌。“山里去过吗。”“跟着老辈人去过几次,捡过漏。”“行。”老周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叫什么。”“老木,木头的木。”陈默报了个假名。“大名。”“就叫老木,道上的人都这么叫。”老周也没纠结,在黑市讨生活的人,十个有八个用的是诨名。“规矩先讲清楚。进山听指挥,不许私自行动,不许抢队友的猎物。材料按人头分,出力的多拿,指挥的双份。死了,团里给家里送三千块抚恤。残了,团里管半年医药费。能接受就签字。”陈默接过笔,在登记表上写下老木两个字。字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像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什么时候进山。”“后天早上五点,货场北门集合。”老周把登记表收好,又补了一句,“带上三天的干粮和水,山里可没有小卖部。”陈默点了点头,背起编织袋转身离开。走出没多远,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老周,这人什么来路。”“不知道,手底下有真功夫,先带着看看。”“马哥那边……”“马哥只看能不能打,别的不管。”陈默的脚步没停,嘴角在帽檐底下弯了一下。第一步,成了。回到铁皮屋已经是凌晨三点。他卸了易容术,脸上的骨骼肌肉一阵酸麻。这门术法好是好,就是对灵气的消耗不小。维持六个时辰,差不多要耗掉两成灵气。以后每次去黑市,都得掐着时间算。陈默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躺在床上盘算。淬体散两盒,够泡半个月。木桶炭炉一套,花了八百,明天就能开始药浴。手里还剩一万多,是留着应急的钱。道武双修的计划,从今晚开始正式落地。他拆开一盒淬体散,倒进烧热的木桶里。褐色的药液散发出刺鼻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脱衣服坐进去的瞬间,陈默差点叫出声。药液像无数根针,往毛孔里钻。他咬着牙运转太玄经,灵气裹住药力,在经脉里缓缓推进。武道淬体,仙道炼气,两股力量在身体里交汇。起初有些冲突,灵气运行到药力堆积的地方,就会滞涩。但很快,玉碟里记载的法门起了作用。灵气像水,药力像沙,水裹着沙,慢慢渗入筋骨。一个时辰后,陈默从木桶里出来,浑身通红。皮肤下面,隐约有一层极淡的光泽。那是气血被激活的迹象。他握了握拳头,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比昨天沉实了几分。照这个进度,半个月后,他的气血值能涨到一以上。当然,对外他还是那个零点六的陈默。敛息术一开,神仙也测不出来。第二天是周六,陈默睡了个懒觉。下午去大排档上工,老板娘看他气色不错。“小陈,最近吃什么好东西了,精神头这么足。”“睡得好。”陈默笑着应付过去。晚上收工,他特意绕到报刊亭,买了份地图。江城周边地形图,一比五万的比例,苍莽山占了很大一块。回到铁皮屋,他把地图铺在桌上,仔细研究。苍莽山绵延三百多里,主峰海拔一千八。山脚到半山腰,是一阶妖兽的活动范围。再往里,就是二阶甚至三阶妖兽的地盘。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已知的妖兽巢穴,还有几处危险区域。陈默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又在心里推演了几条进山路线。做完功课,已经是后半夜。他盘膝坐下,开始今晚的修炼。丹田里的气旋缓缓旋转,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炼气五层的壁垒,已经松动了。照这个速度,进山之前,他有把握摸到五层巅峰。到时候就算遇到三阶妖兽,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周一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陈默易容完毕,背着干粮和水,提前十分钟到了货场北门。北门已经聚了十几个人,都在低声说话。老周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来了,点了点头。“来了,先找个地方坐着,人齐了就走。”陈默找了个角落蹲下,默默观察未来的队友们。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实青年,背着,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腰里别着剥皮刀,手指灵活地转着刀花。几个中年汉子,凑在一起抽烟,看面相都是老手。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的新人,缩在角落里,神色紧张。五点整,一辆破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拉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跳了下来。一米九的个子,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浑身的肌肉把皮夹克撑得鼓鼓囊囊。马彪,马彪猎妖团的团长,武者九段。他往人群前一站,声音像打雷。“都听好了,这次进山,目标二阶妖兽。听指挥的,有钱赚。不听指挥的,现在就给老子滚。”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动的。马彪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