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一反应是绕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打算换条路走。妖兽而已,又不是冲他来的,何必招惹。就在这时,那东西从办公楼后面走了出来。月光下,陈默看清了它的全貌,一头狼,比普通野狼大了整整一圈,肩高接近一米五,浑身毛发泛着铁灰色。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暗红色,在夜里像两盏小灯。赤眼狼,一阶巅峰妖兽。陈默在玉碟的杂闻篇里见过这种妖兽的记载,寻常野狼吞食了灵气浓郁的灵草异果,异变而成。铜皮铁骨,速度极快,寻常武者遇上也凶多吉少。赤眼狼也看见了他。它停下脚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锁定目标。一人一狼,隔着三十米对峙。夜风从废旧厂房间穿过,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远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昏黄,头顶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只漏下些许清冷的光。陈默脑子转得飞快。现在转身跑,来得及。赤眼狼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灵气加持的双腿。可跑了之后呢?这头狼出现在旧厂区,说明它已经在城郊晃荡好几天了。旧厂区往东两个路口就是夜市,凌晨一点,摊主们刚收摊回家。再远一点,是几个老旧居民区,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外来务工的家庭。这头狼今晚要是饿了,随便闯进哪条巷子,都可能出事。陈默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是他一直以来奉行的信条。可高个子们这会儿都在十几公里外的卫队驻地,等他们接到消息赶到,早就晚了。赤眼狼耐心耗尽,它压低前半身,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影扑了过来。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陈默侧身闪开,狼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一击落空,赤眼狼落地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这个猎物,比它想象中灵活。陈默趁着空当迅速扫了一圈四周。东边三百米有个夜市,不能往那边引。南边是居民区,更不行。西边是苍莽山方向,出城五公里有一片废弃采石场,四面空旷,深夜无人,是最合适的地方。“来。”陈默捡起半块砖头,砸在赤眼狼的鼻子上。这一下用上灵气,砖块碎成渣,赤眼狼吃痛,凶性彻底被激了出来,红着眼睛扑上来,速度快了一倍。陈默转身就跑。他跑得不算快,始终让赤眼狼觉得再努努力就能追上。一人一狼穿过旧厂区,翻过两道围墙,跑上出城土路。路上经过两个路口,陈默都提前扫一眼,确定没有夜归行人,才继续往前。赤眼狼追得越来越急,好几次狼爪都擦到他后背,他都借着前冲势头堪堪避开。看起来狼狈,实则游刃有余。这个距离必须控制好,太远了妖兽会起疑心放弃追击,太近了,一不小心就得提前动手。月光下,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朝着西边荒野去了。路上陈默还在盘算。动手地方必须没人,不能有目击者。他抬头看天,夜里云层很厚,隐隐有闷雷声。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雷阵雨。很好。五公里路,跑了不到十分钟,采石场到了。巨大矿坑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四壁光秃秃的,坑底堆着碎石和废弃机械,一个人影都没有。陈默在坑底站定,转身,看着追进来的赤眼狼。跑了一路,赤眼狼眼睛红得吓人,它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能跑的猎物,也没遇到过主动停下来的猎物。赤眼狼没有急着扑,野兽本能让它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它绕着陈默转了半圈,喉咙里的咆哮声越来越低。陈默站在原地,慢慢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一块干净石头上。这是他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不能弄破。然后他掐了一个法诀,体表浮起一层淡淡金光,在夜里格外醒目。金光咒,先护身。赤眼狼被金光刺激,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陈默没躲,撸起袖子露出一只手。狼爪拍在金光上,像是拍在一堵铜墙上,金光晃了晃,纹丝不动。陈默反手就是一巴掌,金光裹着手掌,结结实实拍在狼头上。赤眼狼被这一掌拍得翻滚出去,撞在一堆碎石上。它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畏惧。眼前这个两脚兽,跟它以前猎杀的都不一样。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在心里评估。一阶巅峰,力量大约相当于武者七八段,速度不错,但破绽太多。金光咒挡它的爪子消耗很小,也就是说,硬耗也能耗死它。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越来越低,闷雷声越来越近。第一滴雨落下来了。他要等的时机到了。他双手结印,丹田里的灵气疯狂涌出。太玄经,雷法篇,五雷正法。这是玉碟里记载的攻伐仙术,炼气五层方可施展,一经施展,勾动天雷,专克妖邪。天上云层里,雷声忽然密集起来。赤眼狼浑身毛都炸了起来,野兽本能在疯狂报警,它转身想跑,可此刻已经晚了。“落。”陈默口中吐出一个字。一道刺目闪电劈开夜空,精准砸在赤眼狼头顶。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采石场都被照得惨白,雷声在矿坑里回荡很久,才被雨声盖过去。豆大雨点砸下来,瞬间浇透天地。赤眼狼倒在地上,再没动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陈默站在雨里,长长吐出一口气。丹田空荡荡的,一记五雷正法抽走了他八成灵气,但效果也是真的好。一个一阶巅峰妖兽,一招伏诛。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开始收拾现场。雨越下越大,很快变成瓢泼之势,这正是陈默想要的。雷声混在雷雨里,没人会分辨得出哪一声有异。雨水冲刷地面,脚印和打斗痕迹都会被冲得干干净净。他把校服外套穿上,走到赤眼狼旁边。妖兽浑身是宝,这话在这个世界是常识。狼牙、狼爪拿到地下交易点都能换钱,可惜他现在没法带回去。一个高中生,深更半夜带着妖兽材料回城中村,光是房东的嘴就够他喝一壶。陈默蹲下身,用灵气震断四颗狼牙,又用随身的钥匙扣小刀取下最锋利的一对爪尖。这两样东西体积小,好藏,也最值钱。做完这些,他退到坑边,最后看了一眼现场。焦黑的狼身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发现之后官方会怎么定性?雷雨夜,一头妖兽倒霉,被雷劈死在采石场。这个结论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顶多有人纳闷,这雷怎么劈得这么准。陈默把狼牙和爪尖用塑料袋包好,塞进怀里。离开采石场之前,他又绕坑边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才冒雨往回走。回去的路他特意绕远,从南侧乱石滩翻出去,那边地面全是碎石,留不下脚印。雨下了整整一夜。陈默回到铁皮屋时,天都快亮了。他先把湿透的衣服鞋子换下来,塞进脸盆泡上。狼牙爪尖用布擦干,藏进床底铁盒里。湿衣服泡在水盆里,明天一早就洗。鞋子底朝天晾在窗台上,泥印会被雨水泡软。所有可能暴露的东西,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倒在床上。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隐隐作痛,这是灵气透支的后遗症。但他睡不着,脑子一直在复盘今晚每一个细节。有没有目击者?没有。有没有监控?旧厂区监控早就坏了,土路上根本没有。现场会不会留下指向他的线索?不会,雨下得那么及时。狼牙爪尖藏好了吗?藏好了。确认所有环节都没有破绽,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着之前,他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原来这就是出手的感觉。藏了十七年,第一次露出獠牙,竟然是为了解决一头妖兽。可笑的是,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大概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头妖兽不解决,明天出事的就会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