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精进之后，陈默开始把那张网往江城之外撒。他顺着老孙报回来的线索，还有钱胖子手里那条买卖的情报网，陆续摸到了几个邻省的节点。一个是在边城开武行的老把式。武行走过路、押过货、跟各路山匪猎妖队都打过照面，路子野、消息灵，却因为不懂官场那套，被排挤到快干不下去。一个是早年从武道世家被逐出家门的散修女子，一身本事无处安放，落魄到在街头摆摊卖平安符。还有几个是裂缝事故里失了亲人、却尚有一技之长的幸存者。这些人，在各自的省里都是被时代甩下车的人。陈默把他们的底细一条条摸清之后，没有贸然去拉拢，只是先通过线人递了话——“江城有个守夜团，缺人手、讲义气、给活路。愿意来看看就来看看，缘分到了自然留得下。”这些鱼，有的犹豫观望，有的连夜南下，有的带着一身的戒备和愤懑摸到了守夜团据点门口。陈默一个个迎进来，一壶茶、一顿热饭、几句实话，慢慢地把那份戒心解开。那个摆摊卖平安符的散修女子阿岚，起初半信半疑，在据点住了七天，看着陈默怎么待那帮被时代抛弃的人。第七天夜里，她把自己那块从不离身的师门信物放在桌上。“老木，我这身本事，从今往后，认你这儿了。”陈默没有大包大揽，只把信物还给她：“你的本事是你自己的。守夜团只是给你一个落脚的地方，什么时候你想走，大门永远敞着。”阿岚闻言，那双攥了多年的手，终于松开了。网撒出去，鱼进了网，陈默心里那盘棋，又厚了一层。他深知，像阿岚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里远不止一个。他们攒着本事、攥着怨气，就等着一个能让他们把身家性命托付出去的地方。他不是要给他们画一个多大的饼，只是在这个把普通人碾成渣的乱世里，悄无声息地捡起那些被丢弃的砖石，一块块垒起来。老周看着他这阵子的动静，难得感叹：“木哥，你这不是在招人，是在攒家底。”陈默笑了笑：“家底攒够了，以后才敢跟这个世道，好好地讲一讲道理。”网撒得远，江城这头却开始不太平。进入深冬，玉带河那条沉寂了许久的裂缝，又有了新的动静。不是像上回那样突然爆发的异响，而是一种更隐蔽、也更让陈默皱眉的变化。他连着几个深夜独自去裂缝边查看，发现那缝的开口没有扩大，但缝隙边缘那片被金光压住的妖气，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重新渗出。像是裂缝那头有什么东西，正不死心地在寻找下一个突破口。更让他警觉的是，一连几天，玉带河下游的河水里，都浮起一层淡淡的、带着异味的油光，连鱼都翻了肚皮。这是裂缝的影响正在向河道渗透的征兆。陈默把这些异常看在眼里，没有声张，只悄悄在老孙那条眼线上布了新的盯梢。他也试探着向方联络官递过一次话，说玉带河下游的水有点不对劲，让官方留意着点。方联络官嘴上应着，回头却只派了个例行检查的队伍来转了转，没当回事。毕竟上头现在的重点，全压在城西那条更大的裂缝上。陈默也没再往上添油加醋。他心里清楚，这种还没爆发的苗头，说破了也没人信，反倒容易招来不必要的注意。与其指望别人，不如把防范的功夫下在自己手里。他回据点，把这阵子的异动整理成一份材料，掂量再三，没有交给官方，而是交给了老周和阿岚。“玉带河这头，往后咱们自己盯着。别声张，但也别放松。这条缝要真出事，咱们得做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个，而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老周听出他话里的分量，重重点了点头。陈默站在据点门口，望着远处玉带河的方向。河水在夜色里泛着粼粼的微光，看不出一丝异常。可他心里那根弦，却再也没敢松下来过。这条河，安稳不了太久了。他得赶在那天到来之前，把该堵的都堵上，该守的守住。玉带河的暗流还没冒头，江城的明面先不平静起来。入冬后，一支打着“国际崇武交流”旗号的队伍，大张旗鼓地开进了江城。领头的是个东瀛来的忍者流派宗师，据说是受某国政府邀请，来江城“传授对抗裂缝的先进经验”，顺便登门拜访一下那位传说中守过玉带河的江城雷公。面子工程做得很足，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可陈默透过老孙的线一探，就探出了不对劲。这支队伍里，混着不止一拨各国的探子。明面上是交流武学，暗地里却是在摸江城的裂缝防御布局，还有意无意地打听那位雷公的虚实。陈默在心里冷笑。好一条声东击西的好计。这要是搁一般人，怕是早就被这顶“国际交流”的大帽子忽悠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把自家底牌全亮给人家看，好博一句“先进经验”。可陈默不是一般人。他不但没接这位宗师递上来的橄榄枝，反而借着这场热闹，把自己的警惕又往上提了一档。他让守在江城的队员一律闭紧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往外出。又让老孙把那些外国探子的落脚和往来，一条条盯牢了。这场“国际交流”，到头来成了他练小人、防大患的一堂课。果然，那位东瀛宗师在江城住了十天，临走了也没能见着雷公一面，只得到一句客客气气的——“雷公他老人家云游去了，您请回吧。”他一走，江城的防备暗流便又松弛下来。可陈默心里那根弦，却比谁都清楚。这趟所谓交流，说明一件事——他这条藏着的线，已经不光被自家官方注意到了，连国外的势力，都已经开始惦记。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凶险，也更热闹。他望着那位宗师远去的背影，心说你们惦记我，我正好也还惦记着你们国家背后藏的那些被抛弃的人。这盘棋，咱们慢慢下。送走了东瀛宗师，陈默本以为能消停一阵，结果没出三天，方联络官又找上了门。这回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求援”的。“老木，城西那条裂缝压不住了。上头调了两个卫队大队过去，加上武馆抽调的精锐，还是顶不住。再这么下去，城西那片居民区就得全员撤离。”陈默听完，没急着表态。“方联络官，我就是个打猎的，这种事你找特殊事务司，找我有什么用？”方联络官苦笑：“老木，明人不说暗话。玉带河那晚的事，上头心里有数。这次是真急了，只要你肯出手，条件随便开。”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官方第一次真正低头。也是他这张网，第一次有机会从江城伸到更高的层面上去。“出手可以。三个条件。第一，城西裂缝的处置权，我要有发言权。第二，守夜团在这次行动中的人员，归我指挥，官方不得干涉。第三——”他顿了顿，看着方联络官的眼睛。“这次行动之后，官方欠守夜团一个人情。以后守夜团在龙国境内的发展，官方不设障碍。”方联络官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了头。“我回去汇报。老木，你最好真有把握。”陈默笑了笑。“我要是没把握，就不会开这个口。”送走方联络官，陈默把老周、石头、燕子、阿岚叫到跟前，把情况说了一遍。石头第一个跳起来：“木哥，城西那条裂缝可是大裂缝，跟玉带河那回不一样。”“我知道。”陈默说，“所以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去。”他扫了一圈众人。“老周，你带人守好据点，别让任何人趁虚而入。石头，燕子，阿岚，你们三个跟我走。其他人，按老周的安排，分成三组，轮流盯着玉带河和城西的动向。”“木哥，你打算怎么打？”阿岚问。陈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城西裂缝的位置上。“玉带河那晚，我是硬压。这回不一样。城西那条缝太大，硬压压不住。得先摸清里头的情况，找到缝的核心节点，再一击定胜负。”他转过身，看着众人。“今晚我先去探路。你们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夜色渐深，陈默裹上易容术，消失在江城的夜色里。城西裂缝的边缘，寒风呼啸，妖气弥漫。他站在裂缝百步之外，神识全力铺开，一点点往里探。那里面，有东西在等着他。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