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宁哭着跑进来,先去拉阿娘的手。
  “娘,外头说舅父让人报官了,是真的么?”
  阿娘坐在床边,望着何妈妈替我擦脸,没有回答。
  何妈妈替我擦净脸侧的泥,阿娘想接过去,何妈妈便松了手。
  帕子刚碰到那道擦伤,她的手就颤起来。
  宜宁抱着她的膝盖,哭得更厉害。
  “您真要认下?出了这样的官司,谁家还肯来给我说亲?”
  “姐姐已经死了,您总不能连我的一辈子也毁了。”
  我站在阿娘身边,看着宜宁的耳坠。
  那对新打的金耳坠还在,走动时轻轻摇着。
  我的亲事被退时,她说,不过一门亲事罢了。
  如今死的是我,她却还记得自己的婚事不能耽搁。
  兄长把宜宁扶起来,递给她帕子,又俯身劝阿娘。
  “没人叫您说假话,只说那日急着接女儿,旁的记不清了,家丁下手没有轻重,您也没法子。”
  “见素从前最听您的,若她还在,也不忍心您被带去问话。”
  那姑娘刚要开口,我先说了话。
  “我忍心。”
  声音很轻,我便看着兄长,又说了一遍。
  “你们把我按在地上,谁也没问过我疼不疼,我凭什么还要替你们瞒着?”
  那姑娘望着我,慢慢站到了一旁。
  阿娘听不见我说话,她只是盯着手里的帕子,上头有一点擦下来的血色。
  “她那日也这样求我。”
  宜宁蹲下来,贴住她的膝头。
  “娘,您别想了。”
  “她说没拿家里的钱,让我替她说一句,她还拉着我的袖子,叫了好几声娘。”
  阿娘伸手摸了摸袖口,那块布被我扯皱了,她一直没换。
  “我知道她没偷,我都看见了。”
  兄长赶忙往门外看。
  “这些话,您别再说了。”
  舅父领着船家和差役进来时,兄长立刻直起身,挡在阿娘面前。
  “我娘这几日伤心过度,说话颠三倒四,诸位有什么,只管问我。”
  差役却叫了那两名家丁,让当日在场的人各自说话。
  船家摘下帽子,站在门边,朝床上看了一眼,眼圈便红了。
  “姑娘付了船钱,说去柳溪找她舅父,带着的只有个年老的妈妈,并没有什么外男。”
  “我看姑娘喘得厉害,想过去扶,夫人拦住了,说她惯会装,叫我别管人家家事。”
  阿娘低着头,手里还握着那方帕子。
  差役问:“这话是你说的?”
  兄长刚要开口,阿娘点了头。
  “是。”
  “她母亲在这里,我以为我不让旁人管,便谁也不能管。”
  屋里静下来,宜宁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