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判决生效那天,我妈炖了一锅排骨汤。
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多吃一点。”
我夹起一块排骨,忽然想起从前买肉时,我总在摊位前挑上很久,想找一块肉多骨少的。
因为同样的价钱,骨头越重,能吃的肉就越少。
如今汤里浮着玉米和山药,没有人问这一锅花了多少钱,也没有人要求我解释,为什么要放这么多东西。
我低头喝汤。
我妈看了我半天,笑着说:“胖了三斤。”
“还差十四斤。”
“慢慢来。”
孟瑶退回了大部分款项。
那套公寓被依法处置,剩余缺口由薄司珩承担。
薄老太太没有恢复他的信托,只让人按每周八百给他划生活费。
听说他搬出了原来的房子。
第一次独自去超市时,他站在货架前算了半个小时,最后放回了习惯喝的咖啡。
后来,他开始用最普通的洗护用品,自己做饭,自己打扫。
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我没有觉得痛快。
迟来的体验,不叫感同身受。
只是代价。
半年后,他在医院门口等到我。
我陪我妈复查出来时,他手里提着保温桶,怀里还夹着那本食谱账本。
“我炖了红枣鸡汤。”
我没有接。
他翻开账本,低声说:“鸡是菜市场买的,红枣没有另外算进生活费。一共七十四块六,没超预算。”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曾经困住我的那本账,如今已经困住了他自己。
“栀宁,我终于知道你以前怎么过的了。”
“那很好。”
“我能不能再等你一年?”
我看着他。
薄司珩的眼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从前的我,拿着超支十二块的账单,等他回一句没关系。
“不能。”
我回答得很平静。
“可我已经改了。”
“因为现在承受后果的人变成了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
“可当初承受这一切的是我时,你从没觉得自己需要改。”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从他手里拿过食谱本。
薄司珩下意识往前半步。
我走到医院门口的废纸回收箱旁,把本子放了进去。
厚厚一本账,砸在箱底。
声音很轻。
薄司珩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我妈从医院出来,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挽住她的手。
“去吃火锅吧。”
“你胃刚好,少吃辣。”
“那就鸳鸯锅,再点一份虾滑。”
“还想吃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都可以,看到喜欢的再点。”
身后没有人提醒我预算。
也没有人问,多出来的那一份有没有必要。
餐厅里,我妈把菜单递给我。
我没有先看价格,只在想吃的菜后面一项项打勾。
结账时,手机弹出一条银行提醒。
薄司珩依照判决,补回了最后一笔被转走的夫妻共同财产。
备注栏里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划掉提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沸腾的汤底冒着热气。
我夹起第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