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虎子光喝鸡汤补的是火气,这大冷天的要想败火还得吃口水底下的鲜物。”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我既然借家伙去凿冰,就有几分把握能见着活物。”他顿了顿,抛出筹码。“要是真搞上来鱼,我挑一条给你送过来,算是利息。”“要是空手回来,我那还有半只昨天留下的野鸡,给你送来。”张大拿眼珠子转了转。这买卖稳赚不赔,这小子自从昨天能从老松林里摸出两只野鸡,就透着点邪门,没准真有抓鱼的偏方。“成!”他一拍大腿,转身走到墙角,把那把落了灰的冰镩子拎了过来。“拿去用,可别给我弄折了啊!”陆野接过冰镩子松了口气。扛着几十斤重的冰镩子,再次踩着深浅不一的积雪,返回后山的深水潭。这一来一回折腾了大半个钟头,他贴身的内衣被汗水浸湿,被冷风一吹,透心凉。那根当做标记的枯树枝还冰面上。他走到近前,放下冰镩子。双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活动开肩胛骨的关节。凿冰是个苦力活。没有电钻也没有油锯的八十年代,全靠一膀子力气硬磕。他双手握紧木把的末端,将那带有棱角的铁锥尖端对准标记点的位置。双腿呈弓步站稳,腰腹骤然发力,带动双臂狠狠抡了下去。“哐当!”铁器与厚冰相撞,发出极其刺耳的破裂声。一小块冰碴崩飞出去,落在雪地上。有门!这镩子的破甲能力比石头强太多。陆野没有停歇,调整呼吸的节奏,一镩接着一镩地往下砸。伴随着有规律的撞击声,一个漏斗形状的冰坑开始在脚下成型。十分钟过去,他的胳膊开始泛酸。二十分钟过去,虎口被震得开裂,渗出丝丝血迹,和木把手上的冰霜混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贴身的破棉袄里蒸腾出一股热气,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还没流进眼睛里就被冷风冻成了冰珠子挂在眉毛上。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手底下的感觉变了。原本坚硬的回弹力减轻了许多,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发闷的贯穿感。“噗通。”冰镩子的尖端终于捅穿了最后一层薄冰,直直扎进了下面的潭水里。陆野精神大振,他抽出冰镩子,沿着破口的边缘一点点扩大面积。直到凿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这才停下手。潭水呈现出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位因为冰层的压力,顺着窟窿边缘往上漫延了一小层。陆野半跪在冰面上,不顾冰水湿了膝盖,他探头往水里看。借着天光和低级鹰视的辅助,他看清了底下的光景。视界没有骗他。这半米厚的冰层底下,真就是一个巨大的鱼窝子。密密麻麻的野生鲫鱼、鲤鱼,大的足有草鞋那么长,小的也有巴掌大,一条挨着一条,聚集在这个刚打通的活水眼附近。它们太缺氧了,好不容易有个透气的地方,这些鱼全凭本能聚集过来。有的甚至把鱼嘴探出了水面,一张一合地贪婪吞咽着新鲜空气。陆野咧开干裂的嘴唇笑出了声。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滑溜溜的东西弄上来。他没带抄网,也没拿渔网。目光落在那根被用来当坐标的枯树枝上。这树枝是附近一棵死松树上掉下来的,木质干硬,一米多长。陆野拔出腰间的开山匕首,他将枯树枝的一端放在膝盖上,削去外皮,沿着木纹开始打磨。不消片刻功夫,一个尖锐且略带倒刺形状的简易木矛就成型了。他站起身走到冰窟窿边缘,深吸了一口冷气,压低重心。水底的鱼群还在沸腾,越来越多的鱼往这个缺口处涌来。由于挤压,最上层的几条鱼甚至被顶得侧翻过了身子,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陆野双手紧紧握住木矛的后半段,眼睛死死盯住水面下一条体型最大、脊背乌黑的鲤鱼。那条大鲤鱼在其他小鱼的推搡下,慢吞吞地游到了窟窿正中心的位置。就是现在!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木矛狠狠向下扎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声。“扑哧。”木矛直接扎进了水底的黑影里。手中传来了极其真切的挣扎感和穿透东西的阻力感。他没有直接把矛拔出来,而是用力往下又刺了刺。这里的鱼密度实在太大,一刺下去,矛尖穿透了第一条鱼的脊背,余力未衰,竟硬生生钉进了贴在它下方第二条鲫鱼的鱼头上。一条签子串俩糖葫芦。水下的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开始沸腾起来。周围的鱼拼了命地想往深水处逃,但空间太小,挤在一起互相碰撞,溅起一片片水花。陆野手腕一翻,借着巧劲将木矛迅速往上一挑。哗啦一声水响,两条还在疯狂甩动尾巴的肥鱼被挑出了水面。一条两斤多的草鱼,外带一条半斤重的野生鲫瓜子。他一甩木棍,把两条鱼远远地甩在身后的冰面上。没时间去捡,水底下的鱼群在骚乱后,有了散开的趋势。陆野动作麻利,再次举起削尖的木矛。对准水面下那些正准备下潜的黑影,开始盲扎。第二矛下去,扎空了。只带上来几片带血的鱼鳞。第三矛,他调整了角度,狠狠刺进了一条翻起白肚皮的鱼腹中。一挑,又是一条一斤多重的鲫鱼落在冰面上。等他准备刺第四矛的时候,水面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一条极其巨大的黑影从深水区游了上来,这畜生至少有六七斤重,体长堪比陆野的小臂。是一条野生的老头鱼,常年潜伏在水底,这会儿也被缺氧逼了上来。陆野眼睛放光,这大家伙要是弄回去,苏婉和念念今天可就能结结实实地喝顿补汤了。他双手握死木棍,腰背弓起,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双臂。对准那条老头鱼宽阔的背脊,猛力扎下。“咔”的一声闷响,木矛扎得极深,刺穿了老头鱼坚硬的鱼骨。但这大家伙的力气远远超出了陆野的预期。老头鱼在水底疯狂地扭动躯体,巨大的力量顺着木棍传到陆野手中。他只觉得虎口一麻,双手差点被那股蛮力带脱手。木棍在冰窟窿的边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给老子上来!”陆野牙关紧咬,死命往下压住棍柄,随后借着身体后倾的惯性,暴喝一声。将那条硕大的老头鱼连带一大捧潭水,硬生生从窟窿里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