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大院,正房五间,东西各有两间厢房。正房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棉门帘,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推牌九的吆喝声和女人的娇笑声。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那辆显眼的“幸福250”红色摩托车。两个穿着黑棉袄的马仔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手里夹着烟,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陆野观察了一下巡逻的规律。这两个人大概每隔五分钟会在正房门口碰一次头,然后分开绕着院子走一圈。他看准时机,在两人背对后院的瞬间,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双腿微曲,脚尖先着地,将下坠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地上的积雪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迅速闪身躲进西厢房的阴影里。刚藏好,一个马仔就溜达了过来。这人一边走一边提裤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显然是刚去墙角撒了泡尿。马仔走到西厢房拐角处,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火柴,准备点烟。火柴划亮的瞬间,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就在这一刹那,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与此同时,陆野右臂弯曲,小臂骨狠狠压在马仔的颈部气管上,膝盖顺势向前发力,精准地撞击在对方的后腰脊椎处。马仔双眼圆睁,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缺氧向外凸起。他手里的火柴掉落在积雪上,火星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角落。强烈的缺氧感让马仔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着陆野的手臂,双腿在雪地上乱蹬。陆野全身肌肉紧绷,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将马仔牢牢锁死在怀里。十秒钟不到,马仔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双眼翻白,身体软绵绵地瘫倒下去。陆野拖着这具沉重的躯体,悄无声息地退回西厢房的阴影深处。
他从腰间摸出一段备用的麻绳,动作麻利地将马仔的手脚反绑成一个死结。又扯下对方脖子上那条散发着汗酸味的破毛巾,团成一团,严严实实地塞进马仔嘴里。处理完这个喽啰,陆野贴着砖墙,目光扫过整个院落。前院隐隐传来推牌九的喧闹声和女人的娇笑声,这些杂音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放轻脚步,脚尖点地,贴着墙根向正房后窗摸去。正房的窗户糊着厚实的窗户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陆野蹲在窗根底下,调整呼吸,将听力集中。屋内传来交谈声。“金爷,这茶凉了,我给您换一壶热的。”“放那吧,这两天有点上火,喝点凉茶正好败败火。”老金头沉声道,“今天见到彪牙子了吗?”“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镇外的废砖窑。”四眼压低嗓门。“带了两只烧鸡和两瓶烧刀子。可到了那儿,窑洞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收音机里醒木拍桌的脆响。老金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核桃。核桃相互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彪牙子不在砖窑,肯定是去大榆村了。算算时间,说不定这会儿陆野那小子已经硬挺了。但这事牵扯人命,越少人知道越好。“行了,没找到就没找到吧。”老金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前头场子里今天来了几个县里的肥羊,你去盯着点。”四眼连连点头:“得嘞,金爷您歇着,我这就去前头盯着。”脚步声走向门口,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又重重落下。四眼搓着手,缩着脖子穿过院子,朝前院走去。他根本没料到,老金头的隐瞒,阴差阳错地让他捡回了一条命。陆野蹲在窗外,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眉毛微微一挑,彪牙子?来杀他的人嘴里往外呲着两颗大黄牙,屋里人说的就是这个人吧。陆野起身绕过墙角,来到正房门前。等四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前院的月亮门后,他伸出左手,挑起棉门帘的一角。木门虚掩着,没有上锁。陆野右手反握开山匕首,左手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音,在评书声的掩护下,微不可察。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暖烘烘的屋子。屋内陈设考究。地上铺着红砖,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墙摆着一张红木太师椅,旁边的小方桌上放着收音机和一套紫砂茶具。老金头正半躺在太师椅上,双脚搭在一个小火盆边上烤火。他闭着眼睛,脑袋随着评书的节奏微微晃动,手里那两枚核桃转得飞快。“还有事吗,四眼?”老金头没有睁眼,随口问了一句。没人回应。只有收音机里单田芳那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老金头手里的核桃停住了。常年混迹江湖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双眼猛地睁开,右手毫不迟疑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晚了。几米的距离,对于开启了词条加持的陆野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老金头的手指刚触碰到枪柄,一道黑影已经欺身而上。开山匕首的刀刃,稳稳地顶在了老金头的咽喉上。锋利的刃口切开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别动。”陆野嗓音低沉,没有起伏。老金头的身体僵在太师椅上。他慢慢抬起头,看清了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他不认识。但从不远处洗漱台的镜面反射里,老金头看到架在自己脖子的器物。一把村夫上山砍柴的开山匕首。心思急转之下,他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人是陆野?老金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陆老三。”他喉结滚动,刀刃上的刺痛提醒他处境危险,“有话好说,你今天能摸到这儿,算你有本事。”陆野没有接话,左手探出从老金头腰间抽走那把五四式手枪。单手退出弹匣,拉动套筒,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弹了出来,落在红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野将空枪扔在桌上,冷冷一笑。“金爷好兴致,大半夜的听评书。”老金头看着陆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只有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亡命徒,才会有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大虎他们三个,是你干的。”老金头语气肯定,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死绝谷的风景不错,他们走得很安详。”陆野语气平淡,在谈论天气一般。老金头咬紧牙关。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烂赌鬼竟然藏得这么深。“彪牙子也死了吧?”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