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能感觉的出来,宋清辞似乎在有意接近自己。可她又貌似从来没有和男生接触过一样,行为处处透露着一股违和感。想缓和气氛,想表现得自然些,结果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用力过猛的笨拙。和她那张清冷出尘的脸蛋放在一起,反差大得让人有些恍惚。“我是不是很好笑?”宋清辞突然问。“没有,挺可爱的。”“哦。”可爱?宋清辞在心里掂量一下这个词,心思有些微妙。自己竟然也有被人说可爱的一天。在学生眼里,她是冰山,是高岭花,是行走的织网。各种评价都有,但是唯独和可爱这个词不沾边。而且自己都快三十岁了。想到这,宋清辞的心情不由一阵黯然。她看着眼前的人,肩宽腿长,白衣被湖风吹起来一角,少年人的朝气干净的耀眼。宋清辞忽然很丧气爷爷认准了他是孙女婿,宋清辞对于陆离也确实很有好感,那种无双的才情砸下来的时候,宋清辞破天荒的心里生出想要靠近一个人的念头,即便现在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愫,但是宋清辞愿意和他相处,这是她之前面对其他异性从来没有过的心境。可是……自己毕竟比他大了十岁。而且他也有对象了。从小到大,宋清辞的世界里只有书本和考试,博士读完又留校,一路读到快三十岁,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也不懂怎么和异性相处,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聊什么,更不知道如何让一个少年喜欢上自己。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行走。宋清辞尝试着找话题,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极了实习生在做面试调研。“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你对岳阳这座城市的印象怎么样?”陆离认认真真的回答了,但是脸上分明挂着一个大写的无奈。
宋清辞看见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换频道。湖边石板路延伸的很长,两人漫步前行,仿佛走不到头,日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碎碎地铺在水面上。远处湖面上的一只水鸟突然扑楞着翅膀飞走,陆离伸手指去。他还没说话,宋清辞便开口科普道。“那只鸟叫灰鹭,筑巢一般选在水边的乔木上,繁殖期从三月开始……”陆离闭上嘴巴转头看了她一眼。宋清辞也看着他。“怎么了?”“没事。”陆离把目光收了回去,嘴角微微动了动:“感觉像在听论文答辩。”宋清辞的脸“腾”地红了。她一下子没接住这句话,只觉得耳根烧得厉害,脚下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步,把陆离甩开了一小截。陆离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看着前面那个后背绷得笔直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有点像一只被突然扔进陌生环境里的猫。到处试探,到处碰壁,明明慌的不行却还强撑着假装淡定。“喂。”陆离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前面有台阶。”宋清辞低下头,脚已经迈出去了。她堪堪稳住身形,整个人晃了一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陆离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大步走上前。“你走路看着点。”宋清辞没看他,眼睛盯着湖面,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次宋清辞放慢了一点点,和陆离并肩了。陆离走了几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应该是第一次和异性单独呆这么久吧?”宋清辞回答是。“为什么?”陆离又问。宋清辞沉默了下去。因为她清楚陆离问的这句为什么,绝对不是问她上面那个问题,而是问“为什么是我?”。湖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宋清辞没有伸手去拨。
想了想,她还是如实回道。“我爷爷很喜欢你,想让你当他的孙女婿。”这个回答让陆离很意外:“你爷爷?”“那你呢?”“我也对你有好感。”这一句宋清辞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慢了一秒就说不出口了。尾音还飘在风里,她整个人的身子就微微绷紧了,目光定在湖面上,耳朵尖又开始泛红。她知道这样一次对话来之不易。前面那些笨拙的,生硬的,像是在写论文的试探,都是铺垫。真正想说的其实就这么几个字,但她憋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她不知道男女之间表达情意是不是需要磨合很久,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让他清楚自己的想法。陆离没有急着回话。他眼睛看着面前处处都彰显着风韵雅致的女人,半晌才道。“那你应该知道我有女朋友吧?”“知道。”“不介意?”“我爷爷说了,有才华的人身边都不缺少红颜知己,我也这样认为。”啧。陆离不知道咋说了。“真怪。”宋清辞静静的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终于没忍住问道。“怪什么?”“就你跟你爷爷,俩人加起来都挺怪的。”陆离双手插兜,踢了一颗路边的小石子:“爷爷在屏幕那头给我安排婚事,孙女这就找上门来实践了,你们家办事流程都这么直接的吗?”宋清辞想了想:“差不多。”“……”“我爷爷做事一直是这个风格,他看中谁,不会迂回,直接摊牌。”“那你呢?”“我跟他学的。”陆离再次转头看她。宋清辞的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课题进展,但耳尖那抹没褪干净的粉红出卖了她。陆离忽然觉得,这女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她把所有事情都当成任务来执行,包括接近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执行得笨手笨脚的,执行得漏洞百出的,但是每一步都很认真。两个人沿着湖岸又走了大约两百米,宋清辞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接,把手机又塞了回去。“怎么不接?”陆离问道。“她过来了。”“谁?”“我妹妹。”宋清辞的语气很平淡,但是陆离能明显听出来气息不对。“她刚刚飞机落地,打出租往这边来了。”“你妹妹?她来岳阳干吗?”“她说她来旅游。”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湖岸边的路口,车门推开,蹦下来一个人。少女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T恤,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背了个双肩包,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明媚耀眼的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她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远处湖岸边的两个人,然后像一颗被弹弓发射出来的弹珠,小跑着冲了过来。宋清辞看见她跑来的姿态,往后撤了半步。晚了。“陆离!”少女冲到跟前,张开双臂,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搂住了陆离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她仰着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陆离陆离,我可算见到真人了,你岳州楼直播我全程看完了,呜呜呜,真的写的太好了。”“还有啊,你那篇滕王阁序,也好好啊。”“对了,我最喜欢洛神赋了。”少女语速极快,一句接着一句都不带喘的。陆离被她挂在胳膊上愣了一下,肌肤触到了温热的细腻,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缠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清辞。什么情况?宋清辞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身前,站姿跟刚才一模一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她的下颚线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一些。“那个……”陆离试图把胳膊抽出来:“你是?”“啊,忘了自我介绍。女孩连忙松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啪地立正,站了个不标准的军姿,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宋清欢。”“而且我还是陆离后援团的团长。”“后援团?”“对啊,是我中午刚刚建立的,现在好几个群都满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