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案件尘埃落定。
我，还是那个飘着的我。
可心里，已经不那么冷了。
周泽回到了家。
那个曾经困住我的家。
他推开门，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鞋柜上，还摆着心心那双粉色的小拖鞋。
旁边，是我那双旧的，边缘磨得发白。
他把心心的拖鞋，扔进了垃圾袋。
然后蹲下身，把我的旧拖鞋拿起来。
拍了拍灰，放进一个干净的纸箱里。
“安安，爸爸带你走。”
他把我生前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出来。
我的画，一张张抚平，装进册子。
那张画了一半的太阳，那张涂歪了的小狗。
他轻声说：“画得真好。”
那件新羽绒服，他找到了。
吊牌还在。
他摸着那截吊牌，手抖了抖。
“她连穿都没穿过。”
我的录音，他拷下来，存在手机里。
每一段，都不舍得删。
“爸爸，我好冷。”
“爸爸，我饿。”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一遍一遍地听。
听到最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安安。”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
“爸爸不会忘了你的声音。”
他搬离了那个旧房子。
换了一个新的住处。
小小的，但很亮。
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他把我的照片，摆在床头。
每天早上出门，他都要看上一眼。
“爸爸去上班了。”
晚上回来，他也说一句。
“爸爸回来了。”
像我还活着那样。
有一天，他买了一个小书架。
把我的绘本，一本一本摆上去。
还有我心心念念那本，没看完的童话。
他翻到最后一页，轻轻说：
“安安，结局爸爸替你看了。”
“公主回家了。”
“没人再欺负她了。”
他调整了工作。
不再没日没夜地奔波。
周末，他会带着我最喜欢的花，去游乐园。
那是我一直想去，却从来没去成的地方。
他坐那匹我偷偷看了好久的旋转木马。
一个大男人，坐在小木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旁边的小孩，好奇地看他。
他不在乎。
他给我买那支，我一直没吃到的棉花糖。
粉色的，很大一团。
他举着棉花糖，对着天空。
“安安，这个甜。”
“你尝尝。”
他一个人，走在我曾经想去的每个地方。
“安安，这个好玩。”
“安安，这个好吃。”
“你看见了没有？”
我飘在他身边，笑。
笑出了眼泪。
每年我的生日。
他都会买一个蛋糕，插上蜡烛。
对着我的照片，唱生日歌。
“祝我的安安，生日快乐。”
“愿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有疼你的爸爸妈妈。”
“再也不会，一个人缩在停车场里。”
他吹灭蜡烛。
一个人，把蛋糕，一点点吃完。
我飘在他头顶。
轻轻地说。
“爸爸。”
“我看见了。”
“我听见了。”
“蛋糕，很甜。”
作恶的人，也跌进了深渊。
周涟漪在狱中，一天天熬。
同监的人，知道她的事。
没人给她好脸色。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最怕的样子。
孤零零的，没人要。
宋心心背着一身污点，被送去矫正。
没人疼她，没人信她。
她给周泽写过信，一封又一封。
“爸爸，我错了。”
“爸爸，你来看看我。”
周泽一封都没拆。
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我不是你爸爸。”
“你姐姐，才是我的孩子。”
我在这人间，又飘了很久。
看恶人得了恶报。
看真心，终于被善待。
心里，再没有不甘，再没有委屈。
最后一天，我回到周泽身边。
他正在翻我的画册。
那是我小时候画的。
一个小女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
阳光很暖。
他摸着那幅画，眼眶红红的。
“安安。”
“爸爸要是早点相信你，就好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来晚了。”
我俯下身。
凑近他耳边，轻轻说。
“爸爸，我不怪你了。”
“你来了，就不晚。”
“你记得我。”
“就够了。”
“我该走了。”
我转过身。
身后，有光。
暖暖的，亮亮的。
像冬天的太阳，照在雪上。
像爸爸怀里的温度。
我一步一步，朝那光里走。
这一世的冷，这一世的痛。
我通通放下。
不再回头。
我要去一个，再也没有人把我关在门外的，地方。
那里有旋转木马。
有棉花糖。
有永远吃不完的蛋糕。
还有一句，我从来没听够的话。
“安安，回家吃饭了。”
这一次。
我不用再等。
这一次。
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