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路走,一路看,心中对这方世界,又多了几分了解。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东胜神洲。要想到达那里,就必须经过南赡部洲。这一日,天色渐晚,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苏尘走到一处三岔路口,正准备寻一处避雨之所,却看到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古庙。那古庙也不知荒废了多少年,院墙塌了大半,庙门也摇摇欲坠,只剩下“伏龙寺”三个字,还勉强可以辨认。苏尘见状,便走了过去,准备在庙中暂歇一晚。他推开虚掩的庙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庙内蛛网遍布,神像也早已倾颓,只剩下半截身子,面目模糊。大殿的中央,生着一堆小小的篝火。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正背对着他,坐在篝火旁,专心致志地烤着手中的一个面饼。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少年警惕地回过头来。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衣衫朴素,甚至还打了几个补丁,但面容却异常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他的身上,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贵气。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之中,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看到苏尘这个不速之客,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将身旁一柄用布条包裹着的长剑,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苏尘看出了他的戒备,也不以为意。他对着少年,稽首一礼,声音温和地说道:“贫道悟尘,乃一云游道人。因天降大雨,想在此地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少年上下打量了苏尘一番。见他气质出尘,双目清澈,不像是什么歹人。再加上这破庙本就是无主之地,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朗地说道:“道长请自便。”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让人闻之如沐春风。“多谢。”苏尘道了声谢,便走到大殿的另一侧,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了下来。一时间,破庙之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那少年将手中的面饼烤得金黄,然后掰了一半,递向苏尘。“道长,相逢便是有缘。若不嫌弃,一起用一些吧。”苏尘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少年看起来冷峻,心肠倒是不错。他笑了笑,也没有拒绝,起身走过去,接过了那半块面饼。“多谢小哥。”苏尘在篝火旁坐下,咬了一口面饼。面饼有些干硬,但被火烤过之后,带着一股粮食特有的焦香,味道倒也不算差。“小哥也是赶路的?”苏尘随口问道。“嗯。”少年点了点头,目光望着跳动的火焰,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苏尘看出了他眉宇间的那一丝愁绪,便没有再多问。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过了一会儿,那少年却主动开了口。“道长,我看你气质不凡,想必也是有道之士。我心中,有一个困惑,不知可否向道长请教?”“小哥但说无妨。”苏尘说道。少年放下手中的面饼,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尘,一字一句地问道:“道长,你说,这世间,真的有神仙吗?”苏尘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愣。凡人向往仙道,倒也正常。只是,这少年问这话时的眼神,却不像是在向往,更像是在求证。苏尘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哥为何有此一问?”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瞒道长,我出身于一个还算显赫的家族。我自小便熟读经史,也曾幻想过,要凭自己的一身所学,辅佐君王,澄清玉宇,为这天下百姓,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可我后来才发现,我错了。”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人力有时而穷。一个人的力量,在煌煌大势面前,实在太过渺小。我眼睁睁地看着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忠良蒙冤;我眼睁睁地看着边疆之外,异族叩关,烽烟四起;我眼睁睁地看着这大好河山,天灾**,饿桴遍地……”“我试图去改变,可我所做的一切,都如同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我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双拳也不自觉地握紧。“所以,我便想。若是这世间,真有那仙神。若我我能得到仙神的帮助,是不是就能扫平这世间的一切不公?是不是,就能让这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再不受那饥寒之苦?”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小小的破庙之中,回荡不休,掷地有声。苏尘看着他,心中微微惊讶。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少年不凡了。因为,在这少年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种东西。这少年,虽然身处困顿,但其心中所想,所念,却早已超脱了个人得失的范畴。“这小子,有点意思。”苏尘心中暗道。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姜国,看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时,心中的那份感觉。仙法能让他长生,能让他斩妖除魔。可是,仙法,能让这天下太平吗?他不知道。至少,现在的他,还做不到。而眼前这个凡人少年,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并且,想要去寻找答案。“小哥。”苏尘缓缓开口,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苏尘话锋一转,“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什么事?”少年连忙问道。苏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求仙问道,不如求己。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仙神,不如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自己的力量?”少年喃喃自语,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不错。”苏尘点了点头,“仙神之力,终究是外物。唯有源于自身的力量,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当一个人的意志,足够坚定;当一个民族的脊梁,足够挺拔。那么,人,便可胜天!”这番话,苏尘说得是斩钉截铁。因为前世的他亲眼看到过。少年听着苏尘的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滞了。“人……可胜天?”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大门,被轰然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