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诡异,一点痛感也没有便悄无声息地毁了一个人。他们行走江湖,依仗的是自己的武功修为,没有修为便只能任人宰割,可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以忍受。
  余沧海此前一直躲避,未曾还手,几次都差点被围杀致死,慢慢地,他们竟真把他当成没了牙的老虎,焉知他爆发起来会如此恐怖。他的确没有杀人,但他现在所使的手段却比杀人更残忍无数倍。
  这几人摸摸肚皮,并未感觉到丝毫疼痛,但丹田内荡然无存的内力却实实在在地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成了废人。守在他们身边的几个江湖人心有所感,仰头大喊:“快回来,小心中招!”
  但是已经晚了,这一次足有二十几人跃上屋顶,要不是对碧云庄稍有顾忌,唯恐把它踩塌了,没准儿所有人都会一拥而上。
  这些人的动作看上去疾如闪电,但在周允晟的眼里却相当于慢动作。他把烈酒一饮而尽,仔细将价值连城的白玉壶别在腰间,这才轻弹指尖,把一道刚猛气流射入最先袭来的那人丹田内,对方痛呼失声,当即从半空坠落。
  又有几人提刀砍来,他广袖翻飞将众人兵器尽数绞断,掌法变幻间似盛开一朵朵白莲,十分炫丽却又危险至极,瞬息就把这些人击落,而后脚步轻移,在刀光剑影中腾挪穿插,或一拳,或一掌,抑或只是弹弹指尖,振振衣袖,就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被底下人接住后掀开衣摆,丹田无不血肉模糊,鲜血直冒,虽无性命之虞,终究与武道绝缘。
  这些人恨意滔天,指着屋顶上的魔头破口大骂,骂着骂着竟泪流满面,显见已知道自己将来的下场。旁人齐齐举起刀剑,加人唾骂的队伍,然而让他们再往屋顶上冲却是一个都不敢。
  原以为魔头不杀人了应当很好对付,却不想他现在的手段比直接杀人更毒辣!也不知他修炼了什么武功,几十个绝顶高手都拿他毫无办法,旁的人若是贸然过去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自诩修为高过魔头的,在场众人中没有一个,骂骂咧咧了一会儿也觉得没趣,想走又怕失了颜面,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收场。躲在门后观望的湛晨阳和缪瑞灵这才越众而出,冲屋顶上的人拱手:“余教主,您有什么冤屈或误会,不若随湛某入内,大家坐下来慢慢谈,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我庄内还有很多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莫要惊扰了他们。”
  “是啊。余大哥,你不是说要公布真相吗?不如把证据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也好叫大家心服口服。”
  缪瑞灵见缝插针地试探。她知道未婚夫行事缜密,必不会留下把柄,只想把人引人山庄再伺机而动。
  “余沧海,我等今日就好生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有了梯子下,怒骂不已的人终于停歇了。
  周允晟沿着屋脊举步走来,稳稳站立在气势狰狞的兽头瓦上,殷红似血的薄唇略微上扬,显露出一抹轻蔑笑容。他玉白的指尖在人群中一一点过,被点到的人面色煞白,骨髓发寒,面面相觑之下竟发觉都是七门残存子弟,不由暗忖:这魔头故意将我们点出来是想干什么?斩尽杀绝?不,现在的他不会杀人,只会让人生不如死!子玄圣僧当初怎那般大意,竟没听出他誓言中的漏洞,否则也不会造成今日惨状。
  他们完全忘了对方是被他们逼到绝境才下此狠手。正如周允晟当初所说,在他们眼里,他们自己的命才是命,别人的命全如蝼蚁草芥,可随意抹杀,这是何等荒谬的强盗逻辑。
  周允晟笑容更盛,目中却渐渐凝聚起血气,负手站在高处,垂头询问:“我今日既然敢现身,自然拿得出证据。我圣教并未残杀七门子弟,七门子弟与碧云庄缪家庄却联起手灭我圣教,之后我一路大开杀戒为我圣教弟子报仇,你们可觉得冤屈?”
  “若是你能证明七门惨案并非你所为,我们自然会承担起灭你族人的后果。所谓的一报还一报正是如此,我们谁也不怨!”
  一名相貌清俊的男子扬声回复。他目中正气凛然,显见说的是实话,其余人等虽觉得遗族人死有余辜,此时却并不敢开口。若余沧海果真能拿出证据,他确实站在了道义那方。
  周允晟深深看那人一眼,哼笑道:“我还当中原人全是卑鄙无耻之徒,却原来还有一个良心未泯。甚好,今日我可放你一马。”
  话落朝被晾在一边的缪瑞灵和湛晨阳看去,讽刺道,“我与你们没什么好谈的。想将我引入山庄擒拿,湛晨阳,你的手段还是这么老套。话说回来,你也真够大方,几次三番地把自己未婚妻往别人怀里送,让我玩弄倒也罢了,竟又送到袁坤鹏那里,如此喜欢绿帽罩顶的男人,我也是头一回见,佩服佩服!”
  湛展阳和缪瑞灵被他这番话批得面色铁青,心内气极却又暗自胆寒,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猜到真相,此行却不是来叙旧情,而是算总账。
  他能拿出什么证据?七门惨案他们做得干干净净,未曾留下任何把炳。不,的确是存在把柄的,当初他们不但把七大世家满门屠戮,还洗劫了他们的宝库以壮大势力,如今那些极具标志性的贵重物品都放在碧云庄的暗室内。思及此处,湛晨阳和缪瑞灵忍不住用力踩了踩中空的地砖,只觉得心慌意乱。
  余沧海不可能知道碧云庄还有一个地下迷宫,更不可能知道那些东西存放在里面,守卫迷宫的死士全都被慢性毒药控制,不可能将此事透露出去。
  当湛晨阳和缪瑞灵自我安慰的时候,清俊男子又说话了:“不敢让余教主高抬贵手,若是余教主拿不出切实有力的证据,吾等必有一场死战!”
  “明知道我不会杀人,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死战,你是故意欺我!”
  周允晟眯眼冷笑。
  你的确不杀人,但你废除我等武功,却比杀了我等更残忍无数倍,究竟是谁欺谁?清俊男子觉得余教主当真很喜欢颠倒黑白,却又不敢反驳,只满面憋屈地拱了拱手。
  周允晟不再废话,伸展双臂震动广袖,一股强劲气流随着他翻飞的袖口从脚底席卷而来,将所有人抛到空中,随即便是一阵阵山石碎裂的轰鸣,方才还被踩踏在脚下的厚重地砖竟蔓延出条条缝隙,在气流的冲击下坚持不到几息就“砰”的一声炸开,形成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洞口。
  众人纷纷跃到屋顶或墙头,定睛往下一看,洞内不只钉断瓦残垣,还有一格一格的暗室,许多身穿黑衣的死士以为山庄遭遇敌袭,举着寒光烁烁的利剑从暗室中跃出,目满足杀意。
  “那面墙上悬挂的可是我玉剑山庄的镇庄之宝青泥?”
  有人大声质问,众人顺着他指尖的方向一看,果然最大那间暗室的墙上悬挂着一柄泛着幽幽青光的宝剑正是玉剑山庄的至宝,当时十大神剑之一的青泥!没了屋顶的暗室暴露在阳光中,里面存放的物品一目了然,遮也遮不住。
  “这些黑衣人可是碧云庄蓄养的死士?”
  又有一人开口询问,语气暗藏暴戾。蓄养死士是武林各大世家和门派的惯例,并没有什么出奇,但奇就奇在这些人的身法竟然与当日残杀七门的杀手非常接近。
  武功招式可以模仿,但身法和气势却刻入骨髓难以改变,为了把嫌疑引到遗族头上,湛展阳当初刻意留下几个目击证人,今日却恰恰成了为余沧海洗刷冤屈的关键。
  “请湛庄主为在下解惑,为何我玉剑山庄的至宝会悬挂在碧云庄的暗室内?”
  “请湛庄主为在下解惑,为何你蓄养的死士,身法与灭我慕容世家的杀手如此相似?”
  “请湛庄主解释解释,为何我铁荆门的鲛人珠会在你府上?”
  “那是我杨家祖传的金丝软甲和饮血刀,怎会在此处?”
  湛晨阳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喜欢搜集战利品,但凡从仇敌身上搜刮来的宝物都会一件一件地摆放在巨大的博古架上,得了空就拿出来把玩一二,从中找寻运筹帷幄、无往不利的快感。
  但是今天,这一癖好将他的种种恶行公之于众,无需他分辩,只往那博古架上看一眼,许多人就能从中辨识出家族至宝。当初他们聚集在此处,商议该如何报仇并找回家族传承的宝物时竟万万没有料到他们的仇人就坐在他们对面,宝物就踩在他们脚底,这是何等的讽刺?没有人怀疑这是余沧海的阴谋,他不可能在灭了七门之后反把宝物转移到碧云庄,还能指使碧云庄的死士看守,他又不是碧云庄庄主。
  现在真相已经很明显,七门惨案必是湛晨阳所为。其实不仅仅是七门,从堆得满满当当的藏宝室来看,湛晨阳干灭门洗劫之事显然不是第一次,死在他手里的的人何止千万。说他一句恶贯满盈也不为过!
  眼见上一刻还对着余沧海喊打喊杀的人,下一刻却对着自己露出狰狞之态,湛晨阳和缪瑞灵终于乱了心神,挥手让黑衣人清场。黑衣死士二话不说就围杀过去,只要所有人毙命此处,今日之事便能了结,死人绝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踏平碧云庄!”
  清俊男子拔剑相迎,其余人这才回过神来,与黑衣人展开了死战。周允晟站在兽头瓦上俯看底下的刀光剑影与血雨腥风,眉梢轻扬,表情闲适。见远处还有一大拨追杀自己的江湖人靠近,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千,他这才满意一笑,飞身离去,顺手废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离开碧云庄,周允晟径直入了将军府,出示一道玄铁令牌后毫无阻碍地前往密室。袁坤鹏与几名心腹正在清点一箱箱金银财宝,即便他见识广博,定力十足,在五彩斑斓的宝光而前依然把持不住,脸上隐隐露出激动的神色。唯独魁斗站在一旁认真书写清单,表情平淡。
  “阿魁你来,但凡有看上眼的宝物全拿走,无须顾虑。”
  袁坤鹏冲少年招手,言辞间颇为纵容。其余几名副将都得了一件赏赐,对少年的特殊待遇却也并不眼红,这些财宝本就是遗族之物。
  “没什么想要的。”
  魁斗头也不抬地道。他最想要的东西旱已经失去了,在他看来,小时候与伙伴一起玩过的木头房子、泥丸弹珠,也比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更珍贵。
  袁坤鹏越发觉得少年性子纯然可爱,不愧是上古遗族之后。遗族人世世代代坐拥如此财富,却从未想过找出来挥霍,反倒更喜欢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生活,他们朴实、赤诚、勤劳善良,好似浑身上下都冒着仙气儿,与这战火纷飞,良知尽丧的乱世格格不入。
  思及此处他略微一滞,暗暗忖道:当然要除开余沧海。那厮不是冒仙气儿,是冒魔气,冒黑水,心都烂透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打开密室大门,缓步而入,走到一箱鲛人珠跟前,随意踢踹道:“湛晨阳抢了铁荆门的鲛人珠,当宝贝一般用千年寒玉托着,唯恐失了灵光,我们的老机宗倒好,随便找了个破箱子收捡。看来上古时期鲛人很多,这玩意儿并不值钱。他们万万没料到自己随便拿来当弹珠耍弄的小东西,后世竞成了无价之宝,真是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啊。”
  摇头叹息一阵,周允晟忽而咧嘴邪笑:“炸药都埋了?消息可曾放出去?”
  袁坤鹏见他与阿魁一样,对这些宝物颇为不屑一顾,越发觉得可与他们加深来往,当然,对阿魁他乐意掏心挖肺,对余沧海这厮却只能敬着,万不敢与之为敌。
  “事情都已办妥,只等有心人入套。”
  袁坤鹏颔首回话。
  《无极心经》中暗藏藏宝图的消息一旦传出,除了吸引各大江湖门派,还会吸引割据四方的藩主,毕竟招兵买马需要大笔银两。届时他们必定会派遣心腹悍将前来抢夺,更甚者还有可能亲自现身査探虚实,若是埋于地下的黑火药被引爆,也不知能除掉多少劲敌。
  在不久的将来,大夏国的各方势力怕是会重新洗牌,而自己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思及此处,袁坤鹏满怀感激地瞥了余沧海一眼。
  “很好。湛晨阳已经被我逼到绝境,想来很快就会求助于你。”
  周允晟随便捡了个宝箱当凳子坐,取下腰间的酒壶豪饮。之前他已把《无极心经》中暗藏藏宝图的消息透露给湛晨阳,此人果然心机深沉,善于隐忍,竟一直按捺不动。但如今他已走投无路,为了自保,必定会拿藏宝图的消息与袁坤鹏做交易,请他出兵增援碧云庄。然而等他意识到这个消息已经传遍江湖时,怕又会顺势而为,一面借袁坤鹏的军队震慑各大门派,一面请他们联手截杀周允晟以夺取心经。
  周允晟只略一震袖就掀翻了碧云庄的暗室,此等功力堪称神鬼莫测。想从他手里抢夺心经,没有百十个绝顶高手绝成不了事。故此,向来善于审时度势的江湖人必定会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当利益和正义摆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时,毫无疑问,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利益。这不是周允晟的偏见,而是历经无数次背叛后得到的血的教训。所以他总是习惯从最险恶的角度去揣测人心,以免遭到暗算。
  他相信再过不久,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就会洗白碧云庄,然后把脏水泼到他头上,从而为讨伐他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衣冠禽兽不外如是。
  思忖间,一名暗卫果然拿着一封密信匆匆赶至,说是碧云庄送来的。
  袁坤鹏打开一看,当即冷笑:“真是本将军的好兄弟,收到消息足有一个多月,现在才给我递信,还美其名曰欲助我成就大业。”
  他摇头叹息了一会儿,挥手道,“马上把碧云庄附近的军队遣去驰援。”
  暗卫拱手领命,顷刻间消失在门口。
  周允晟拾起一枚拳头大的翡翠把玩,漫不经心地道:“这块翡翠大约是哪个老祖宗在野外游玩时捡到的,觉得颜色好看就带回家收藏,像现在的小孩捡雨花石和贝壳那样,不过是个摆着好看的玩意儿罢了。”
  边说边随手把翡翠一扔,骇得一名副将飞扑过去接住。
  他见此情景抚掌朗笑,脚尖挑起地上的几块翡翠,让周围人跟着四处翻滚补救,举止十分令人恼怒。
  袁坤鹏瞥他一眼,心道这厮如此聪明狡诈,放荡不羁,也不知当初怎么就看上了缪瑞灵那样的婊子,后又中了子玄和尚的蛊惑,果然人无完人。他却是忘了自己也在缪瑞灵和湛晨阳手里吃了许多闷亏。
  周允晟顺走几坛好酒,这便向众人告辞,准备接受第二次追杀。这回为了藏宝图和上古功法,怕是许多已隐退江湖的老怪物都会亲自出马,一定比之前那场游戏更好玩,一直躲在达摩洞内的子玄也该出来了。
  与此同时,湛晨阳还在与众多仇家厮杀,眼看蓄养的死士一个个殒命,庄内仆役也都躺倒在血泊中,他冲反锁在书房内的缪瑞灵大喊:“信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我爹和袁坤鹏应该很快就来。”
  缪瑞灵估摸着送信的人已经从书房的暗道潜出山庄,这才推开房门杀出去。二人伤痕累累,鲜血淋滴,显见已是强弩之末,就在绝望之际,“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上万兵士将山庄团团围住,挽弓搭箭,蓄势待发,江湖人再横行无忌也万万不敢与南境藩主为敌,赶紧把自家的宝物纳入怀中,狼狈退走。湛晨阳大松口气,顾不上处理伤势,连忙把袁坤鹏派来的副将引入屋内。
  普通江湖人也许不敢直面军队的箭雨,但其中绝不包括余沧海那样的绝顶高手。他只略微振袖就掀翻了碧云庄固若金汤的地宫,可见修为已入先天之境,五感神识可洞察万物。若派遣军队前去围剿,当士兵还在千里之外时,他恐怕就已听见响动消失无踪。
  他武功那般高强,足可以去往广袤大地的任何一个角落,届时谁又能寻到他身影?故此,派兵围剿乃下下策,将他逼急了怕是什么都得不到。
  湛晨阳苦苦寻思了好几天,觉得要抓住余沧海,人贵精不贵多,只百十个绝顶高手秘密潜伏跟踪过去,合力将之围捕,这才有五六成的把握,若还能擒了他的族人以命相胁,则又多了两分胜算。
  然而碧云庄如今树敌无数,上哪儿寻找百十个绝顶高手帮忙?副将听了他的诉求也连连摆手,说军中并无此类高手,让他自己想办法。若是他不能替将军找到宝藏,碧云庄也不用存在了。
  湛晨阳一面暗骂袁坤鹏冷血无情,一面又觉束手无策,恰在焦头烂额之际,缪劲松领着许多人步入花厅。湛晨阳定睛一看,不由露出惊容。这些人前不久还试图踏平碧云庄,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地命人看座奉茶,好生招待,等缪劲松开口叙述才知道藏宝图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不说人人皆知,但耳目灵通的却都心里有数。
  这些人不是傻子,见袁坤鹏派遣重兵保护碧云庄,心知他与湛晨阳肯定有重大的利益纠葛,否则怎愿意为了他得罪整个江湖?结合藏宝图的事,当即就明白连藩主也已经盯上了《无极心经》,这是让湛晨阳代为寻宝呢。
  他们自然不敢与藩主抢东西,但分一杯羹却也并非不可能。藩主的士兵虽然悍勇,但拿来对付余沧海那样的先天高手怕是不顶用,他听闻动静一跑了之,谁又能奈何得了他?战马再快也快不过他神行万里的轻功,不若请百十个顶尖高手合力围捕更有胜算。与其让藩主费神招募,不若他们上门自荐,既可卖藩主一个人情,事后又能得到不少好处。
  他们的心思与湛展阳不谋而合,坐下后热烈商讨起来。袁坤鹏派来的副将只管坐着喝茶旁听,并未干涉,等聚会结束才指着缪瑞灵,徐徐开口:“这都一个多月了,袁将军颇为思念缪姑娘,待庄主得了空闲,莫忘了把缪姑娘送去将军府伺候几日。”
  这却是坐实了之前余沧海的话,缪瑞灵果真是湛晨阳拿来笼络人心的工具。
  冰清玉洁、名满江湖的瑞灵仙子原来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当真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也不知多少人入过她香闺,上过她软榻?在场众人一面意淫一面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送走副将,然后诡笑着把缪瑞灵的上下三路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遍。
  湛晨阳不敢置信地瞥了缪瑞灵一眼,见她目光闪躲,身体微抖,瞬间便猜到她与袁坤鹏已有了私情,心底恨极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差点被一口心头老血噎死。现在碧云庄能否存活甚至更进一步,全在袁坤鹏一念之间。他不敢,也不能得罪对方。
  “其他细节我们明日再议。大家千里迢迢赶来襄助湛某,湛某感激不尽,已备好上房请各位回去稍作休息,晚上还有酒宴款待,敬请赏脸。”
  他故作淡然地拱手。
  众人也不戳破,寒暄一番后各自散去。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湛晨阳反手就给了缪瑞灵一巴掌。缪劲松勃然大怒,当即与他争执起来,言及他把自己女儿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二人均怒火狂炽,有失理智,说着说着竟打起来,把好好一个花厅弄得满地狼藉。
  缪瑞灵受不了他们互相指责时的恶毒言语,提着裙摆匆匆往自己的小院跑,途中遇见几个借住此处的江湖人,觉得自己仿佛没穿衣裳,简直无地自容,连忙捂住脸加快速度。
  等她消失在转角,其中一人冷笑道:“瑞灵仙子,凭她也配?”
  此人乃白水宫少宫主。其外祖父是十二洞府的洞主,修为己达半步先天之境。此次前来助袁将军夺取《无极心经》。
  很不凑巧,内水宫正是之前被碧云庄灭门的七大世家之一,若非为了那笔足以买下好几个大夏国的财富,他与外祖父绝不会与碧云庄握手言和。当初湛晨阳和缪瑞灵为了彰显自己仁义,对幸存的七门子弟多有照拂,缪瑞灵更是在灭门惨案发生的第二天赶去现场,把死士们故意留下的活口一个一个拖出来救治。
  这些人自觉受了缪瑞灵莫大恩惠,或对她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或对她情愫暗生倾慕不已,白水宫少宫主便是她众多爱慕者中的一位。
  然而当初的感激和爱慕有多深,现在的仇恨就有多深。湛晨阳先一步搭上了袁将军,他们只能按捺不动,等宝藏到手,少不得想办法让碧云庄永远消失。
  袁将军胸怀大志,眼界广阔,想来不会为了湛晨阳得罪整个中原武林。要知道曾经的七大世家根深叶茂,地位稳固,便是现在被灭了门,也有许多同气连枝的亲朋好友。这些人联起手来足以踏平十个碧云庄,除非湛晨阳也有余沧海那样的本事,能凭一己之力抵御千军万马。
  “既然她已经被人玩烂了,哥几个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湛晨阳现在有求于我们,必不会计较。”
  又有一人嬉笑开口。他也是缪瑞灵从血案现场“拯救”出来的幸存者,现在一想才惊觉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竟每个家族的子弟都被“正好路过”的缪瑞灵所救,却原来她才是罪魁祸首,早就未卜先知了。
  “好主意。什么时候动手?”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今夜子时。”
  白水宫少宫主森然一笑。
  是夜,缪瑞灵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屈辱感像是一条条毒虫在她的骨髓里窜动啃噬,痛不可遏。想起离开花厅时湛晨阳厌恶的目光,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恍惚中,她隐约嗅到一股甜腻的暗香,心里咯噔一声就要下床,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像是中了软筋散。
  “来人啊!快来人!”
  她试图大声喊叫,张开口却只能发出低不可闻的呻吟。
  几条黑影从半敞的窗户跃入屋内,先剥了她亵衣亵裤肆意玩弄,复又掰开她双腿一个一个奸淫,许是玩到兴头上,竟把她抱起来夹在中间,俩人一块儿操干,直把她前后两穴鲜血淋漓方意犹未尽地罢手,临走时嬉笑道:“滋味儿不错,比秦淮坊的花魁还带劲。你先歇着,明日我们换个花样。”
  碧云庄的的护以和死士全在之前的冲突中被杀得精光,防务问题只能交给袁坤鹏派来的士兵。但这些人早得了上头交代,一点儿也不肯出力,分明看见从缪瑞灵房间内钻出几个人影,却毫无追究之意,全当自己眼瞎了。
  房间里非常安静,之前那些喘息、低吼、辱骂,全都消散,唯余一股刺鼻的腥味。缪瑞灵原以为在将军府那一次是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至如今才明白,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永没有停歇之日。
  她的名声想必早已经臭不可闻,被贴上“人尽可夫”的标签又结下如此多的仇敌,一旦失去袁坤鹏的照拂,她的下场必定会比今天凄惨无数倍。
  她悔了,悔到断肠,这才明白善恶到头终有报的道理。然而谁又能将她救出泥潭?湛晨阳对权势的渴望大过一切,为了笼络住袁坤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送出去。从此以后,她就真的是一个婊子,一个妓女,早晚会被践踏成灰。
  谁来救救我?老天爷,求你派个人来救我!药效渐渐化去,她捂住脸庞压抑地痛哭,明知道不可能却着魔一般思忖:若是余沧海并未发现那些真相,他一定会前来带走我。他武功绝世,天下间没有去不了的地方,也没有杀不了的人。跟他在一起,谁也不能欺辱我践踏我,包括南境之主,也包括未来的皇帝!余沧海你在哪里?我后悔了你可能听见?
  然而她永远都猜不到,她今日的下场正是周允晟一手促成。袁坤鹏的愤怒报复、藏宝图和《无极心经》的问世、各方争夺的局面以及恶行被披露之后缪瑞灵等人将要面临的下场,所有的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内。
  一个女人要想在乱世中立足,要么自身强大,要么低调行事,要么依附强者。缪瑞灵自身并不强大,行事也不低调,更糟糕的是还屡屡算计一直庇护她的强者。
  似她这般“机关算尽太聪明”,结局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反误了卿卿性命”。所以不用周允晟亲自出手,她以前造了多少孽,现在就要还多少债,至于湛晨阳和缪劲松,死期也不远矣。
  少林寺达摩洞内,子玄已经闭关七七四十九日,心魔早已被锁入意识深处,再难翻出什么风浪。他一下一下敲击木鱼,口里诵经不停。一名长相玉雪可爱的小沙弥提着食盒走人,把一碗白米饭和一盘水煮青菜摆放在地上。
  “师叔祖,该用饭了。”
  他小声提醒,等子玄端起饭碗,状似不经意地道,“师叔祖你知道吗,原来大家都冤枉余沧海了。七门惨案是碧云庄庄主湛晨阳所为,栽赃嫁祸到他头上,可惜圣教子弟已经活不过来了。江湖真险恶啊。”
  他挤着眉头,似是非常害怕。
  子玄沉默进食,仿佛无动于衷,眸色却暗淡了一瞬。
  小沙弥等了又等,见他始终没有反应,只好收拾碗碟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临到洞口隐晦地瞪了他一眼。
  小沙弥把食盒提回厨房,一路噘着小嘴喃喃有词,表情非常愤恨。他弄不明白教主为何要让自己做和尚,还让自己守着那冷血无情的圣僧。虽说五年后教主就会来接他离开,但不能吃肉的日子委实太过难熬。
  他把食盒和碗碟收拾干净,见四下无人,连忙踮起脚尖顺走灶台上的一小包盐巴和一罐辣椒面,偷偷往后山跑。他本想打些鸟雀烤来解馋,却没料刚出了前院,就见一群身穿劲装的江湖人迎面走来,个个表情肃然,面露煞气。
  小沙弥连忙躲到一棵菩提树后,探出半个光溜溜的脑袋偷看。因他年纪幼小,又没有武功,这些人察觉到他窥探的视线却并未起疑,只当小孩子好奇而已。
  小沙弥来之前就得了教主提点,知道藏宝图和功法的消息一旦传入江湖,必定会引起各方垂涎,其中有武林门派也有朝廷势力,竞争十分激烈。
  因教主武功绝世,难以对付,这些人会尽可能多地召集顶尖高手前去助阵。论起武功修为,子玄圣僧和智深方丈分别占据了江湖排行榜的一二位,若是能请到他们加盟,胜算也会大上几分。
  故此,在看见这些江湖人的一瞬间,小沙弥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心中暗暗忖道:也不知少林寺方丈会如何抉择,果真像教主所说会加入追杀他的队伍?可是出家人不该六大皆空,慈悲为怀吗?
  虽然才入寺几月,但寺中的师兄对他却颇为照拂,不但教他习武练字,还常常告诉他要保持本心,与人为善,他实在不想把这些和尚想得那样坏。
  教主分明已经找到证据洗清了圣教的污名,江湖人欠了遗族人那样一笔血债,凭什么不认罪偿还,却还要反过头去抢夺他们的功法和财富?小沙弥愤恨不解,早已把打牙祭的想法忘到脑后,蹑手蹑脚地靠近大雄宝殿。
  殿外守着五名江湖人士,吐息绵长,天庭饱满,一看就是高手。小沙弥连忙躲进隐蔽的角落,不敢再上前。这几人默默无言地站了一会儿,似觉得少林寺内不会发生危险,渐渐放下戒备开始聊天。
  “余沧海那厮真够倒霉的,为湛晨阳背了一次黑锅,现在又得背第二次。”
  “没办法,不是他背又能谁背?我们讨伐他总要找个好听的名头吧?”
  “但这名头编造得委实太过粗陋,哪里有人会把抢来的财宝偷偷往别人庄子里搬?还一搬就是几十口大箱子,当碧云庄的护卫都是死的么?他们给余沧海罗织罪名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来,真他妈敷衍了事。”
  “对付遗族人何需找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杀了也就杀了!”
  “像咱们这样的混不吝自然不讲究说头,但别人可不一样”年纪最大的一人指了指内殿,讥笑道,“若是想请智深方丈这样的武林泰斗出马,你要是说不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也抹不开面子。咱们可以随便杀人,他们却不能师出无名,到底被名声所累,不好妄动。”
  “有道理!”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沉默了小片刻,又有一人好奇地追问:“智深方丈会出手吗?他已经十多年未曾过问江湖事了。”
  “应该会。听说遗族人的宝藏里有一颗混元舍利子,乃佛门失传已久的至宝。”
  年长者指着少林寺最高的一座佛塔说道,“那座塔名叫混元塔,从上古时期就已存在,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安置这混元舍利子。哪料舍利子却在浩劫中丢失,寻了一千多年也未曾寻到。镇寺之宝重新问世,哪怕只是一个捕风捉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