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话落轻轻把花别在早已沉睡的小狐狸耳边,然后垂头,爱怜万分地吻了吻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狐狸似有所觉,用小爪子不断扒拉耳朵,直把月季扒进怀里抱好才又安安稳稳地睡死过去。
慎之又慎地挑选了几刻钟,到头来却送给了一只畜生,王宝仿佛听见了满园闺秀心碎的声音。
赵玄冲表情惊讶的舒太妃摆摆手,旋即大步离开。从这天起,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摄政王养了一只玉雪可爱的小狐狸,还对他疼宠入骨,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搜刮来堆放在他跟前,竟连绝世美女也看不入眼了。
毫无意外,欧阳明月凭借倾国倾城的容貌和无双才华折服了大部分士子,一举夺得“百花仙子”的称号。李文瀚顶着众人艳羡的目光与她携手离开,见四周无人,这才低声交谈:“王爷怀里的小狐狸像是你养的那只?”
“没错,是我的。”
“如此甚好。王爷能看上它是你的机缘,如果它记得你的好,日后定会跑回来见你,便能与王爷多些接触。于你于我,都有无穷无尽的益处。”
欧阳明月如何想不到这一层?然而她却十分清楚自己对那畜生并无半分照拂,反倒时常虐打调教。狐狸是不是冷血动物,智商颇高,若好生对待理成能养熟,但她当初不过拿他当个打发时间的玩物,又怎会尽心?现在后悔已经迟了,他定不会记着自己,反倒迫不及待地摆脱自己。其中内情,欧阳明月断然不会告诉李文瀚,他喜欢的是善良、坚强、隐忍的欧阳明月,可不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欧阳明月。
“随缘吧。它记不记得我都无所谓,只愿王爷能好生照料它。话说回来,你今日可曾入了王爷的眼?调任之事定了没?”
欧阳明月巧妙地转移话题,想起赵玄竟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下微微不适。
李文瀚志得意满地笑了:“王爷对我印象颇好,已向恩师透了口风,欲将我纳入户部。”
“嗯,既然你的事已经定了,也该准备我们的事。你何时与我父母提亲?”
欧阳明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欧阳家那个囚笼。她不是斗不过继母,而是懒得斗,她的目光早已突破狭窄的内院,投向了外界更广阔的天地。
“三日后是个好日子,你要等我。”
李文瀚凑过去亲吻她殷红的唇瓣。
周允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满明黄色锦被的大床上,浑身的绒毛柔软馨香,显然被清洗过。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张望。对于一只体长不足半尺的幼兽来说,一米高的床榻看上去像一座高台,很有些吓人。玉璃这副身子骨刚遭受重创,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没敢往下跳,张开嘴“傲呜嗷呜”地叫唤。
“醒了?怎么叫得像狼一样。”
赵玄就在外间批阅奏折,闻听动静忙把他抱起来,还宠爱万分地戳了戳他湿漉漉的鼻头。
周允晟顺势含住他指尖吸吮,然后勾住他衣襟,熟门熟路地往里钻。赵玄一面低笑一面把他严严实实裹好,举步走出去。
“帮你洗澡的时候才发现你实在太瘦弱,毛皮打湿后竟只剩下一副骨架,看来欧阳明月那女人并未善待于你。”
他话中隐隐透出一股煞气,唯恐惊吓到小东西又立马柔和了面色,“方才你熟睡之时我找太医帮你看了看,说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必须静养。你可听好了,日后除了我怀里,哪儿也不能去,若实在想玩也只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莫乱跑。外面的世道并不太平,你这身皮毛又太过值钱,离了我,怕是会被抓去卖掉。”
他谆谆教诲,细细叮嘱,即便小狐狸听不懂也未曾觉得厌烦。
周允晟心里暖融融的,“呜呜”低鸣算作回应。
“乖。”
赵玄笑开了,捧着他软绵绵的小爪子亲了两口,补充道,“太医开了方剂,但我怕你不肯喝,全换成了药膳,日后吃饭莫挑食,争取养胖一些。”
周允晟扑上去啃他唇瓣,茶金色的兽瞳亮如星辰。赵玄张嘴含住他粉嫩的小舌尖,细细品尝了片刻,又定定凝视他瑰丽的眼瞳,面露痴迷,直过了一刻钟才想起桌上还存一堆奏折,拧着眉头拿起来批阅。
一众内侍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心中暗暗咋舌:王爷这哪里是在养宠物啊,分明是在养孩子。不不不,谁家养孩子也没有这样上心,真是宠得没边儿了,倒似养了个小情人儿。
周允晟被他看得舒爽万分,心道就算变成兽,赵玄也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真好,旋即又浑身一僵,这才想起赵玄的身份。
其实他早该想到,摄政王名唤赵玄,那么十有八九是爱人的宿体。然而这具宿体却又很不简单,不但是天元帝国实际意义上的主宰者,还是欧阳明月前期最大的金手指。在这次百花会上,他本该对欧阳明月一见钟情,在插花环节送出了园中唯一一朵极品牡丹姚黄,令全国的百姓都知道,他已对欧阳家的嫡女情根深种。
无奈欧阳明月并不想嫁入王府与众多侧妃姬妾分享一个男人,反倒更钟意好拿捏的李文瀚,回府后就与李文翰定了亲,让摄政王恼恨异常。他生而高贵又能力卓绝,从未被人如此拒绝过,是故对欧阳明月反倒越发上心,私下里手段频出,令李文瀚不得不放弃这桩婚事,继而在欧阳明月遭受退婚闺誉受损时上门提亲,逼迫她点头。
欧阳明月素来不是肯吃亏的主儿,又善于隐忍,虽表面看上去妥协了,实则对摄政王恨之入骨,总想着找机会报复对方。李文翰也转投当朝皇帝赵宗政麾下,为他出谋划策,重夺皇权。
欧阳明月游走于两拨势力之间,可说是左右逢源,如鱼得水,与国师暗通款曲之后得了玉璃的内丹,成就妖媚之体,利用美色勾搭了满朝文武为小皇帝造势,形成了一股极其庞大骇人的力量。众志成城之下,摄政王自然兵败如山倒,欧阳明月念在夫妻一场的分上饶他不死,将之贬入皇陵永不得出。
在互相扶持的过程中小皇帝也自然而然地爱上了欧阳明月,不顾她摄政王妃的身份硬要立她为后,还愿意与众多男人共同分享她的身体,种种神奇事迹广为流传。
周允晟盯着爱人俊伟不凡的脸庞,怎么看也无法将他与那个脑残王爷联想在一起。对了,昨日便是百花会,自己却中途睡死过去,也不知他有没有受到女主光环的影响,把花送给欧阳明月。他从爱人怀里跳出来,“伊咿呜呜”地质问,还伸出小爪子去挠他握笔疾书的右手。
赵玄听不懂兽语,自然不明白小狐狸的担心,还当他在与自己玩闹,一面爱抚他脊背,一面垂头亲吻他茶金色的兽瞳,笑道:“乖,等我看完这些奏折再陪你玩耍。”
话落怕他无聊,命王宝找些玩具过来。
王爷一回来便打了热水,亲自为小狐狸洗澡,用内力将他皮毛烘干后抱上床榻陪着睡了一个时辰,起床时唯恐惊动他连被子都不敢掀,直接从被角溜出来,由此可见对小狐狸喜爱到何种地步。王宝自然不敢怠慢,忙去库房里找来许多新奇玩意儿,用一口小箱子装好匆匆抬入偏殿。
“恭请小主子挑选。”
将箱盖打开,他煞有介事地半跪行礼,仿佛伺候的不是一只畜牲,而是高贵的皇族血脉。
赵玄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担心大理石地板冻着小狐狸的脚掌,亲自将他抱过去,柔声道:“有喜欢的就叼出来,我帮你放到桌上。”
末了冲王宝摆手,“地板凉滑,你即刻让人铺上地毯,免得冻着璃儿的小爪子。”
王宝躬身领命,甩一甩拂尘便有两名内侍匆匆朝内造司去了。
周允晟对小玩具一点兴趣都没有,本想转头轻哼以示不屑,却忘了这具身体还未成年,又兽性难改,正是最爱玩闹的时候,见了亮晶晶圆溜溜的珍珠宝石等物就想挠一挠,拨一拨,更有一只做工惟妙惟肖的布艺老虎勾起了他撕咬的冲动。赵玄两手捧着他腋下,令他无法动弹,只能奋力踢蹬着四只爪子,想往箱子里扑。
赵玄被他急不可耐的小模样逗笑了,轻轻将他放进去,就见他一口叼住布艺老虎的脖颈猛力甩动,喉头发出凶狠的“呜呜”声,仿佛真逮住一只老虎般威风凛凛。
“小东西,你怎能如此可爱。”
赵玄越发笑得停不下来,等小狐狸撕咬够了才把他抱出来,指着布艺老虎、布艺猴子、布艺小猪等物,吩咐道,“全摆到桌上去吧。”
两名内侍连忙上前拿取布偶,走到桌边却又露出为难的神色,盖因桌面早已堆满奏折,无处摆放了,正迟疑间,又听王爷吩咐:“把批阅过的奏折统统拿走,莫占璃儿的地方。”
两名内侍躬身应诺,越发惊异于小狐狸的倍受宠爱。
周允晟得了玩具也不纠结送花的事儿了,凭赵玄对自己的殷切体贴、无微不至,他绝无可能看上欧阳明月。不受控制地抱住一只粉红色的布艺小猪啃咬,他颇有些乐不思蜀,玩累了就滚到赵玄手边,偷喝他杯子里的茶水,偶尔还会忽然扑过去舔舐他削薄的唇瓣,末了立即跑远,耸动着小鼻头“哼哼唧唧”地笑。
“小淘气,待我批完奏折定要好生教训于你。”
赵玄嘴上呵斥,眼里全是浓烈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你来呀,你来呀!周允晟没发现自己的脑容量变得跟玉璃一样小,甩着大尾巴不停蹦跶,挑衅之意非常明显,见赵玄假装不理自己,于是慢慢走过去,想再偷袭一次,却不经意间发现一本未批阅的奏折,好心情立马烟消云散。
这是李文瀚的委任状,他的才华已被赵玄看重,不日便要调入户部担任户部侍郎一职,从正四品知府一跃成为正三品的京官,可说是平步青云。然而此人却是周允晟的杀姐仇人之一,他怎能让他好过?但他眼下连自保之力都无,又不能口吐人言,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春风得意。恼怒之下他猛然扑了过去,叼住委任状撕扯,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吼声。
“呀!”
王宝急促低叫。这是朝廷公文,可不是玩具,怎能随意撕咬?王爷便是再宠溺他,这会儿也该生气了。
然而事实与他猜测的恰恰相反,赵玄非但没去抢夺公文,反倒任凭小狐狸撕咬,等委任状被咬成一堆碎片才无奈地抚了抚他眉心,叹息道:“怎么了?好端端的竟忽然发怒,可是我惹你不快?”
他能从小狐狸各种各样的叫声中辨识对方的心情,自然知道他现在非常愤怒。
周允晟本想摇头,又恐殿内侍从发现自己的异常宣扬出去,引来国师,只得忍住了。走上前轻轻舔舐赵玄手腕,发出“哼哼唧卿”的撒娇声。赵玄将他抱起来,柔情万千地亲了亲他湿漉漉的小鼻头,安慰道:“莫怕,我会保护你的。”
心中的暖意不可阻挡,周允晟眼眶一酸,差点哭出来,又大又圆的茶金色兽瞳越发显得闪亮无比。
赵玄爱极了他这双眼睛,尤其当它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时候,那感觉像是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他垂头连连亲吻小狐狸,等他心情平复了才铺开一张纸,重新书写李文瀚的委任状。此人才华横溢,远见卓识,来日或可成为朝堂的中流砥柱。
周允晟刚刚恢复的好心情又被破坏了,恨不能伸出爪子挠赵玄一脸。他飞快从他怀里窜出来,咬着宣纸重新撕扯,未曾干透的墨点被甩得到处都是,连赵玄的蟒袍也没能幸免于难。
“又怎么了?你今儿非要与纸张过不去?”
赵玄摇头苦笑,冲王宝挥手道,“取一沓雪里香过来让璃儿撕着玩。”
王宝额角青筋微微一跳,暗道王爷一遇上小狐狸就有些不着调,却又不敢反驳,匆匆去库房拿来一沓雪里香摆放在桌上。
周允晟看也不看,撕扯完委任状就趴在布艺小猪身上喘气,半截小粉舌露在外面,模样又傻又乖,可爱得紧。赵玄对他当真是一点脾气也无,拍了拍他圆圆的小脑货,继续铺宣纸写委任状,见累瘫了的小狐狸猛然抬头伸爪,又要撕扯,这才回过味儿来,试探道:“你不喜欢李文瀚?”
周允晟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嘴里“吱吱吱”地叫唤。
赵玄扶额低笑:“我也是傻了,竟问你这个。你哪里能看懂文书。”
末了提笔再写,见小狐狸抬起爪子隔空在自己脸上一挠一划,像是在威胁,目中迅速闪过一道暗芒。
“你果真不喜李文瀚?”
他举起小狐狸,鼻尖抵着对方鼻尖,深深看进他绚烂无比的茶金色兽瞳,似要把他的灵魂都看透。
周允晟用鼻子拱他,用爪子拍他,又伸出舌尖频频舔舐他唇瓣,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赵玄沉声低笑了片刻,这才把小狐狸放下,将仅仅写了一个开头的委任状亲手撕掉,缓缓说道:“既然璃儿如此痛恨李文瀚,那便不让他留在京城碍眼。这回可高兴了?”
高兴!非常高兴!知我者非赵玄莫属!周允晟扑上去在他嘴上啃了两口,“呜呜”地表示赞赏。他万万没想到还未修复好妖丹化成人形,就能让李文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果然还是爱人最给力。
赵玄顺势含了含他湿滑的小舌头,喉间逸出愉悦至极的低笑。王宝等内侍从未见过如此昏聩无道的王爷,脸上不免带出几分惊诧之色。都说美人祸国,哪曾想如今连宠物也能祸国,李大人若是得知真相怕会哭晕在金銮殿上。
赵玄要整治某人自然不会留下话柄,命人连夜去査李文瀚的底细。李文瀚本就不是风光霁月的君子,虽然政绩斐然,却也做过不少徇私舞弊之事,更为了权力排除异己,迫害同僚,这才爬升得如此快速。
放眼满朝文武,能登临高位者谁人不是心狠手辣之徒,不查便罢,一查一个准儿,赵玄当晚就拿到许多罪证,授意言官在朝上弹劾李文瀚。
翌日,他穿戴好明黄蟒袍,将半睡半醒的小狐狸往衣襟里一裹,施施然上朝去了。摄政王素来威仪甚重,从未有衣衫不整,举止失仪之时,今日却兜着一只雪狐登上金銮殿,那模样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皇叔,朝堂之上怎好带着一只狐狸,还是放到后殿托人照看吧。”
小皇帝赵宗政今年刚满十六,嘴唇上长出一圈半软不硬的绒毛,看上去青涩而又懦弱,但周允晟却知道这是位惯爱扮猪吃老虎的主儿,谈笑间就能杀人于无形,只花了三年时间就彻底蚕食了摄政王势力,取得了天元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但那是上辈子,这辈子换成爱人来当这个摄政王,他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
赵玄连眼皮子也未抬,轻轻抚摸小狐狸脑袋,淡声道:“璃儿胆小,一时一刻也离不开本王,否则便心情郁郁,不吃不喝。它早前受了重伤,再不能受刺激,还请皇上通融一二。”
赵宗政见他对这小畜牲爱得跟眼珠子似的,心里恼恨异常,面上却分毫不显,摆手作罢。连皇帝都没意见,朝臣们更不敢置喙,各自站好后开始禀事。
按照摄政王的授意,几名言官将李文瀚大为弹劾一番,直言他徇私舞弊、迫害异己、贪赃枉法,不配在朝为官,恳请皇上明察秋毫。赵宗政连奏折都摸不到,身边也没有可用之人,对京官尚有几分了解,外方官员一概不识,只能朝摄政王看去。
赵玄一面轻抚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一面漫不经心地摆手:“彻査。”
有了这两个字,大理寺已然明白该如何处置,立马遣人去镇国公府擒拿罪臣李文瀚归案。
李文瀚从恩师那里得到自己将调任户部的确切消息后大为扬眉吐气,且很快又要迎娶欧阳家嫡长女为妻,真真是心想事成,一帆风顺,在镇国公府几可横着走。
李国公非常重视这个庶子,让妻子打开库房,挑拣了许多贵重东西大张旗鼓地送到欧阳家,行了文定之礼。
欧阳明月与两家女眷们坐在一处说话,接受她们艳羡的目光。李文瀚今年才二十三岁,却已经坐到正三品的高位,再过几年便是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也大有可能。嫁给他早晚能捞着一个正一品的诰命,地位高过在场任何一位命妇,说出来谁人不眼红?更何况李文瀚还长得俊美异常,是许多闺秀的梦中情人。
“月姐儿真是个有福气的,嫁了李大人什么都不用愁了。”
“还是大夫人会调教人儿,看把月姐儿养得这般水灵,竟是满城闺秀都比不上!”
“去了镇国公府可要好生孝敬公婆,不可任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话,却不防一名小丫头闯入正厅,急急高喊:“不好了,姑爷让大理寺的人抓走了!”
“你说什么?”
欧阳明月淡定自若的面具骤然开裂,旋身就去了前院,临走时用阴狠的眼神剜了继母一眼,还当是她在搞鬼。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知道,这般大的阵仗绝不是继母那样的内宅妇人能弄出来的。李文瀚究竟得罪了谁,竟欲置他于死地?她一面往回走一面斟酌,心知自己必须想办法救他。
若在文定之前她大可坐视不理,然而镇国公府敲锣打鼓地将聘礼送到欧阳家,又加之她早前得了百花仙子的称号,一举一动很是惹眼,故而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将与李文瀚成亲,二人已是无法分割的整体。
若能把李文瀚捞出来,她自然要尽力一试,免得落了个凉薄无情的名声,捞不出来再想办法退婚便是。欧阳明月心比天高,怎愿意嫁给一个阶下囚?更何况还有继母在一旁等着看笑话,她越发不会甘于人下。
但她刚回京城不足半月,前去求了老爷子和渣爹,二人都不肯出力,一时间竟有些走投无路之感。她能力再强也只是个深闺女子,在京中一无势力,二无人脉,哪能把手伸进大理寺?冥思苦想了好几天,她脑中划过一抹亮光,立马换上最精致得体的衣裙,前往摄政王府
“烦请小哥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是小白的前主人,因极为思念小白特来求见,请王爷看在小白的分上通融一二。”
敲开角门后她塞给小厮一两银子,绝美的面庞笼罩在丝丝愁绪中,看上去颇为可怜。
门房先是被她的容貌所蛊惑,待问清楚小白就是王爷的掌中宝玉璃,散漫的态度立即变了,热情地指点道:“王爷带小主子出去逛街了,你去花鸟市场和古井巷子转几圈,没准儿能遇上。”
此女是小狐狸的前主人,小狐狸见了她定然高兴,王爷便也高兴了,况且她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质女流,并无危险性,不碍什么。
小主子?不过一只畜生罢了,活得竟比人还舒坦。欧阳明月心里非常不适,面上却笑得温柔腼腆,谢过小厮后匆匆离开。
与此同时,赵玄正抱着小狐狸在人潮涌动的花鸟市场里闲逛。他虽然穿着最普通的玄色衣袍,但俊美无俦的面容和不怒自威的气势仍然叫人退避三舍,更有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不远不近地跟随,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而他身边却空荡荡的,没谁敢凑过来,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若一个人也罢了,挤就挤点儿,但怀中还兜着一只小狐狸,莫说挤坏了,便是掉一根毛他也得心疼半天。
周允晟舒舒服服地窝在爱人怀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爪子,看见悬挂在头顶的鸟笼和笼子里飞来飞去啼鸣不止的鸟儿,他就觉得浑身发痒,尤其一双爪子更是痒得钻心,直想扑过去一口吞了。忍了足有一刻钟,当赵玄又路过一只鸟笼时,他终于忍到极限,“嗷呜”叫唤着扑了过去。
小狐狸待在自己衣襟里,小脑袋随着路边一一错身而过的鸟笼前后摆动,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全是垂诞,小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看得赵玄差点闷笑出声。他一时性起,专往鸟笼子多的地方走,见小狐狸忍不住扑腾过去才哈哈大笑着把他从半空中捞回来,象征性地拍打屁股。
“想要吗?想要就亲我一下,我把全京城的鸟儿都买下来让你扑个够。”
他凑到小狐狸耳边低语。
变态,连小动物也调戏!周允晟将脑袋藏进蓬松的大尾巴里,假装没听懂。赵玄目中划过一抹失望,却又迅速收敛,亲了亲小狐狸毛绒绒的脑袋,冲王宝挥手:“去,把这家店铺的鸟儿全买了。”
王宝躬身应诺,立马走进店门与掌柜的交涉,得知有几种鸟儿非常罕见珍贵,需花费万金之数,一面掏钱一面在心里腹诽:王爷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整一个烽火戏诸侯的昏君啊!
买下的鸟儿自有欢天喜地的店家遣人运到摄政王府,另外还送了许多鸟食,全让王宝给推了。送什么鸟食,回去就进了小狐狸肚子,多此一举,还不如送些调味料。
“王爷,事情办妥了,回去小主子就能玩儿了。”
出了店门,王宝肉疼的表情立马变成了谄媚至极的笑。
赵玄点头低应,见藏在大尾巴里的小狐狸状似无动于衷,尖尖的耳朵却一颤一颤,似乎在偷听二人谈话,心里早已乐开了。都说狐狸性狡,而今看来果然如此。他一面摇头低笑一面抱着小东西继续朝前走,路过珍宝阁时脚步微微一顿,旋即跨入门槛。
“小民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珍宝阁向来是京中勋贵们惯爱光顾的去处,掌柜自然认识威名赫赫的摄政王,连忙跑出来行礼,起身后指着琳琅满目的博古架说道,“王爷您瞧瞧,这都是刚到的宝贝,您看上哪件只管拿去。”
“你们赚几个钱不容易,倘若让人随便拿,岂不要喝西北风?你给本王一个折扣便罢,无需如此。”
赵玄淡笑摆手,本想将小狐狸摆放在桌子上,瞥见泛着冷光的酸枝木台面又迟疑了。
还是王宝最会察言观色,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棉质的小垫子,毕恭毕敬地呈上。
赵玄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接过垫子摆在柜台上,这才轻轻把小狐狸放下,那谨慎小心的态度像是手里拿着一件价值连城且易碎的宝贝。
掌柜见此情景恍然大悟,搓着手暗道: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那只雪狐吧,即便投了畜生道还能如此好命,真不知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我都想跟这畜生换一换了。
思忖间,赵玄发话了:“把你们店子里的新奇玩意儿全拿出来看一看,不拘价格是贵是贱,只要足够精致、足够新颖就成。”
“哎,小的这便让人去拿。”
掌柜立即冲几名小厮摆手。
这些人立即转身去了库房,片刻后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把许多或精致或普通的匣子摆放在柜台上,没多久就摆得满满当当,剩下的便只能捧在手里。
周允晟随着他们一来一回、一出一进不停摆动脑袋,颇有些头晕眼花。他也不想紧盯着他们看,但玉璃身体里的兽性着实强烈,尤其喜欢观察运动中的人或物,好奇心更是上升到巅峰,见着不认识的东西就想用爪子扒拉,用牙齿啃咬,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末了他只能用大尾巴盖住脑袋,来个眼不见为净。
赵玄爱极了小狐狸活泼好动的模样,扶着额头连连低笑,见他状似看得头晕,越发笑得欢畅,将他抱起来狠狠亲了几口。
欧阳明月远远看见珍宝阁门口站着几名带刀侍卫,料想摄政王就在此处,立即走上前探看。赵玄并非仗势欺人之辈,相反,他很注重名声,对外表现得非常宽和仁慈,礼贤下士,故而并未阻止其他客人入内。欧阳明月顺利进了里间,果然看见赵玄大马金刀地坐在柜台前,正抱着小白那畜生亲吻,还伴随着愉悦至极的朗笑。
赵玄原本是个气势极为冷冽威严的人,眼下这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很有一番铁汉柔情的味道,立即就触动了欧阳明月那颗博爱的心。她抚了抚鬂角,确定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失仪之处才婀娜多姿地走过去屈膝行礼:“民女欧阳明月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赵玄却连个正眼也不看她,对着小狐狸的嘴巴又亲了几ロ才将他放回棉垫,打开一个小匣子说道:“这些珍珠来自南海,虽比不得东珠硕大圆润,却也算光泽鲜亮。璃儿看看喜不喜欢?”
周允晟凑过去用鼻子轻嗅,用爪子刨弄,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他原本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赵玄见他喜欢,自个儿心里也很高兴,把面前的几个匣子全打开一一翻看。
欧阳明月膝盖还弯着,绣满明艳花卉和各色蝴蝶的裙摆铺撒在地上,看着很是美不胜收,嘴角的笑容却渐渐变得僵硬。
她发现赵玄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还有小白,竟已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她原本想着自己好歹养了它那么久,便是平常偶有打骂苛待,却也让他有吃有住,怎么着也该有些情分,见了自己理当“呜呜”叫着扑上来,如此自己便能与摄政王顺理成章地搭上话。
但现在,一人一兽将她视若无物,叫她满肚子筹谋尽数落空,心里好不憋屈。深吸口气,她自发站起身,走到柜台边假装挑选东西,实则暗暗寻找机会与摄政王搭话。然而看着看着,她便越发不平起来,深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和特权阶级。什么叫狗仗人势?她今天总算是看见了活生生的例子。
只见赵玄把珍宝阁内的好东西全搜罗到一处,一一打开让小狐狸嗅闻抓挠,他若是挠得久一点就二话不说买下,若只闻一闻就转身离开,便退回去让掌柜收好。
“这块琥珀很好,与璃儿的眼睛很相配。”
他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对准小狐狸的眼睛比划,完了递给掌柜,吩咐道,“把它雕成璃儿的模样,二寸见方便可,用天蚕丝搅成的红绳串好。红绳莫要弄得太松,也万万不能太紧,会勒住璃儿脖颈。”
掌柜连连点头应诺,然后把那块价值连城的琥珀小心放回锦盒内,让小厮转给匠人。
赵玄又拿起一枚墨玉扳指仔细査看,似想到什么嘴角略微上扬,把正在拨弄几颗琉璃珠的小狐狸抱过来,握住他一只小爪子慢慢往里套。扳指不大,小狐狸的爪子却更小,像戴了一圈手镯,看着阔气得很。赵玄还不罢休,拣了一朵环形簪花放在小狐狸头顶,又挑了一根带小铃铛的黄金手链围在小狐狸脖子上,末了系上各色绢丝……直把他打扮得富丽堂皇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端详片刻后拊掌朗笑:“璃儿这般穿戴真是漂亮极了,满京的闺秀都比不得璃儿半分。”
话落执起小狐狸前爪,用力亲了几口。
周允晟现在的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生无可恋。万万没想到爱人这辈子是个绒毛控,种种怪癖一个比一个奇葩。算了,让他玩吧,只要他高兴就好。这样想着,他勉强按捺住了想把簪花、手链、扳指、蝴蝶结、绢丝等物统统撕扯下来的冲动。
“把这些东西全都打包。”
赵玄亲够了,这才让掌柜算账。
欧阳明月看得目瞪口呆,恍惚想着:原来古人如此前卫,竟也有患上宠物依赖症的。这摄政王怕是把小白当儿子一般养育,若想讨好他,还得从小白下手。思及此处她慢步上前,徐徐笑道:“民女许久未曾见过小白,着实挂念。小白还有些心爱之物遗落在民女处,王爷若是想要民女改日便送到府上。”
赵玄心知她有求于自己,原本不想搭理,听说是小狐狸的心爱之物又迟疑了,目光灼灼地看过去:“哦,是何物?对了,本王须得告诫你一句,璃儿现名“玉璃”,可不是什么小白,莫要叫错了。”
他不喜欢小狐狸身上带有任何人的标签。
“启禀王爷,东西并不贵重,不过是些小衣小裤并瓜皮小帽,还有几件小披风、几双小鞋子,都是小……璃儿惯常的穿戴之物。”
欧阳明月抛出诱饵。这些东西自然是莫须有的,但做起来却十分容易,回去让丫鬟们连夜赶工,想来一晚上就能备齐。她不喜欢养宠物,当初留下小白只是因为他品种十分罕见珍贵罢了,但真正爱宠物的人见了这些东西定然会大为惊喜。
赵玄果然目露亮光,朗笑道:“好主意,本王怎么就没想到给璃儿做几件衣裳穿?这就去锦衣阁看看。”
话落举步便走,全无下文。
欧阳明月的来意赵玄能猜到,周允晟自然也能猜到,不由在心里嗤笑这女人脸皮厚。给自己做的小衣小裤?也不知当初威胁说要扒了自己的皮做成围脖的人究竟是谁。
她若是糊弄旁人或许已经成功了,但要糊弄赵玄还差得远呢!这厮诳她一个好创意,这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