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朦胧的眼里透出泪水。
  用力,再用力,往上一点,就快到了!若是能开口说话,他一定会大声呐喊,让和尚满足自己的一切要求。和尚虽然是第一次,动作太过粗鲁急切,却恰恰挠到痒处,令他被接连不断的高潮推至巅峰,仿佛没有尽头。
  子玄爱极了他失神的表情,掐住他下颚,一面狠狠冲刺,一面哑声低语:“痛快吗?痛快就哭出来!”当男人被欲念折磨得泪流满面时,他就会感到无比满足。
  周允晟左右摆头,表情倔强。
  子玄停下动作,把男人的双腿搭放在臂弯里,让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怀中,托住男人臀肉的掌心往下一压,把男人全身的重量都放置在自己坚硬的阳物上。
  硕大的顶端破开花心,探入更紧致更湿热的深处,令男人的肚皮凸出一块。周允晟无声呐喊,被突如其来的剧烈快感折磨得差点发疯,这样的深度是以往从未达到过的,谁说和尚不会做爱,他简直无师自通!
  子玄见男人眼角终于流下几滴泪水,欲落不落地挂在浓密的睫毛上,这才满意地低笑,一面疯狂吸吮他殷红似血的唇瓣,一面挺动腰臀用力冲撞,直撞了几百下才低吼着泄出来。
  与此同时,周允晟也在接连不断的强烈刺激下射出汩汩白浊,然后抽搐着瘫软在和尚怀中,小穴不受控制地一紧一缩,把和尚疲软的阳物往外挤。
  他脸颊通红,双眼濡湿,浑身沾满晶莹的汗珠与猩红的血点,像一枚烂熟的果实,散发出令人疯狂的甜美气味。
  子玄看着还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男人,下身再次有了反应,狠狠往里一撞,又入了花心。周允晟像触电一般抖了抖,然后拼命眨眼,目中满是抗拒。有人来了,不过片刻就能抵达此处,若是仇家,乐子可就大了。
  快离开!他收缩的瞳孔里写满这三个字,子玄分明也听见了响动,却依然不管不顾地撞击,臀肉与大腿互相拍打,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快离开!你他妈疯了吗?再做下去,别人一刀能宰两个!周允晟一面在心中怒骂,一面收缩后穴,试图把男人夹出来。
  子玄果然很舒爽,喉头逸出野兽一般的嘶吼,等来人近在咫尺才抱起男人,并同时解开他的穴道,朝远处掠去。他功力暴增,瞬息间就已去到千里之外,确定四周无人就立马停下,把男人压在粗壮的树干上继续大力顶弄。
  周允晟背部抵着树干,双腿被他架着,臀部直往下坠,不得不伸手搂住他脖颈,仰头闷哼:“唔,太快了!”
  “你刚才不停夹我,不就是嫌我不够快吗?”
  也不知子玄跟哪儿学来的荤话,几乎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
  他像打桩机一般猛力夯了十好几下,然后把男人的一条腿放下,另一条腿举高,也不抽出粗硬的巨物,掐着男人纤细的腰将他转了个身,从后面顶弄。他用力拍打男人极富弹性的臀肉,把它揉搓成不同的形状,然后掰开臀缝,赤红着眼珠紧紧盯着自己进出男人身体的动作。
  穴口红肿了一圈,因沾满浓精而反射出清亮的光芒,更有许多肠液顺着臀缝流到男人的囊袋上,把他漆黑的毛发尽数打湿,然后抽成银丝滴落。这幅画面像世间最剧烈的春药,令子玄发狂,用尽全力一下又一下地朝男人敏感的那一点撞击。
  “啊啊啊!”
  周允晟被他撞得嗓音都在发抖,呻吟声情不自禁变成了一连串低叫,双手撑在树干上,以免被撞飞出去,咬牙道,“叫你慢一点,你他妈的没听见吗?”
  “你这里可不是那样说的。”
  子玄顺着湿滑的囊袋摸上他坚硬如铁的阳物,恶劣地堵住他快要喷发的孔洞。
  “你放手!我快要到了!”
  周允晟转回头,狠狠瞪视和尚,却被他粗鲁地堵住双唇,叼住舌头,啧啧有声地吸吮。所有的闷哼和低吼全都被二人吞咽下去,唇舌的交缠更加深了肉体的快感,令他们在数十下的狠命撞击中攀上巅峰,齐齐射了出去。
  周允晟被一波又一波的高潮折磨得生不如死,身体斜倚在树干上微微抽搐。子玄格外喜欢观看自己灼热的硬物进出男人身体的情景,他垂头凝目,一点一点把半软的柱体拔出来,当硕大的顶端撤离,一股白色的浓精立即从红肿的穴口滑落,并带出一截微微蠕动的媚肉。无论看多少次,这画面依然能激起他汹涌澎湃的情潮。几乎在瞬息间,他那处又开始肿胀发硬。
  妈的,刚开荤的处男都是不知节制的禽兽!周允晟一面在心中唾骂,一面喘息道:“你真气逆流,丹田受损,不想死的话就马上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调息。”
  子玄听而不闻,用力一顶就入了进去,发起又一轮进攻。周允晟没空再想别的,仰躺在男人怀中一声接一声高叫。二人从午时厮混到月上梢头才堪堪停下,找了一条小溪匆忙清洗一番,然后潜入最近的小镇歇息。
  一座废弃的民居内,子玄盘坐在早已昏睡过去的男人身边,一点一点疏导逆流的真气。当暴涌的真气尽数沉入丹田,他眼里的猩红褪去,脑海中的嗡鸣消失,理智也逐渐回笼。
  淫靡而又疯狂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现,他一会儿看看还沾着少许血迹的双手,一会儿又看看侧躺在自己身边睡颜恬淡的男人,露出惊骇的表情。
  他希望刚才的一切是一场荒诞不羁的梦,天亮了,梦也就醒了,于是悄然跃出窗外等待黎明。两个时辰后,一缕阳光破开云层照射在他脸上,带来一股融融暖意,却没能令他露出舒缓的神色,反而如坠深渊。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背叛了佛祖和师门,在魔鬼的引诱下堕入了魔道!
  子玄木然地站在屋顶上,既不敢回去面对师父,也不敢进屋面对缠绵一夜的男人。察觉男人呼吸渐重,隐有苏醒的迹象,他连忙逃也似的离开此处,却没料半道遇见一众长老,被他们强行带回师门等候发落。
  周允晟醒来时不见子玄,还以为他像以往那般出去找吃食,便老神在在地躺在榻上等,足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人回来,担心他遇见伏击,连忙出去寻找。
  他在方圆百里之内搜寻了一番,看见林中大树倒下,似有打斗的痕迹,树干上残留着几枚掌印,明显是少林寺七十二绝学之一的大力金刚手所致,这才徐徐松了口气。子玄被带回了师门,并非遇害,这便好。他购置了许多干粮,一刻不停地往少林寺赶。
  与此同时,一身狼狈的子玄正跪在戒律堂内,接受智深方丈与一众长老的审问。
  “你已泄了元阳,走火入魔了。”
  智深方丈握住徒儿脉门查验,眼里流露出沉痛之色。徒儿原是纯阳之体,只要元阳不泄,有生之年定能把《密宗大法》修炼到极致,成就金身。然而现在,一切都毁了。
  子玄低下头,心中又愧又悔,并不曾出言为自己分辩。按照寺中规矩,堕入魔道者理当废去武功逐出师门,从此生死自负,但智深到底舍不得,与一众长老商议过后决定罚他三百棍,并关入达摩洞内自省五年。
  子玄硬捱了三百棍,内伤越发严重,本就不受控制的真气从丹田内狂涌而出,窜入经脉,令他再一次走火人魔。他眼珠赤红,体表浮现一根根鼓荡的青筋,皮肤从古铜色变成了青白色,看上去不像是人,倒像一只厉鬼,形容非常可怖。
  负责看守他的和尚见他咬紧牙关默念经文,似在极力克制,心知等他克制不住恐怕会大开杀戒,连忙跑去禀报方丈。方丈与众位长老匆匆赶来,看见他半人半鬼的模样也免不了露出惊骇之色。
  “不好,这是要成魔了!快快压制!”
  智深方丈率先坐下,指尖蓄积起一缕雄浑真气,输入徒儿体内,帮他把逆流的真气引入丹田,其他几位长老各自落座,将人围在中间,相继渡入真气。
  然而便是几位绝顶高手一同出手,也只是令情况稍微缓和,子玄眼中血气未散,青筋一会儿隐人肌理,一会儿又浮出体表,看上去竟比之前更为可怖。
  “命般若堂所有弟子前来吟诵降魔经,快!”
  智深方丈一面加大真气的输入,一面高声下令。守在洞外的戒律堂僧人不敢耽误,连忙跑去找来一众师兄弟,将达摩洞团团围住,齐声吟诵经文。
  躺倒在血泊中的修长玉体渐渐变得模糊不清,那些动情的低吼、闷哼、呻吟,以及肉体撞击的脆响被袅袅梵音所取代,似从九天之外传来,又似响彻耳畔,令子玄心境澄明,神志苏醒。他跟随大家的步调加入诵经的队伍,慢慢地,眼里的血色褪尽,体表的青筋平复,逆流的真气一点一滴沉人丹田,从万丈深渊的边缘又走回了正途。
  智深见徒儿已经入定,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回真气,带领众位长老离开,刚走出去不远,就见一名弟子飞奔而至,双手合十道:“启禀方丈,那魔头找上门来了!”
  “来得好!”
  智深厉声大喝,当即决定让余沧海有来无回。少林寺僧人从不妄造杀孽,然而魔道中人又该另当别论。
  周允晟负手站在寺门前,运足了内力喊道:“开门,把子玄放出来!”
  声波层层扩散,莫说整个少林寺震了两震,便是方圆百里也清晰可闻。智深与一众长老连忙运功抵御,方稳稳站住了,其余弟子却都打了个踉跄,或面露痛色,或闷哼出声,或口喷鲜血内伤严重。
  本已心境澄明的子玄听见熟悉至极的嗓音,脑海中又开始浮现二人在血泊中交缠的画面,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孟浪激狂的冲撞,心愿得偿的满足,似毒液一般将他刚砌好的心防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他忍了又忍,终是睁开双眼,冲面前的岩石喷出一口腥甜血雾。洞外的弟子用梵音抵御住了声波的攻击,却没料还是令师叔祖心旌动摇,连忙加大声量,并把木鱼敲得震天响。
  子玄体表的青筋一会儿浮起,一会儿平息,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体。
  “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是如观,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还请师叔祖将此前种种视作虚妄尽皆抛却,方可回头是岸,重修金身。”
  般若堂主站在洞口温声劝解。
  子玄呼吸微窒,心内挣扎,然而到底从小在寺庙里长大,对佛祖的虔诚早已经刻入骨子里,竟用密宗大法强行封存了那些不堪的记忆,令自己重又变回曾经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模样。
  “阿弥陀佛,多谢师侄劝解。”
  他双手合十,表情平淡。
  般若堂主颔首微笑,折回去继续念经。
  大门外,周允晟被少林寺的和尚团团围住,因此处乃爱人师门,不好大开杀戒,他行动间极为克制,只把袭上前的人一掌一掌拍飞出去,慢慢走入门内,运功高喊:“子玄,我来接你了!”
  几位长老与各大堂主心知他修为颇深,连忙命弟子退后,随即震碎僧衣,摆出十八罗汉阵,誓要令他毙命此处。
  他抿唇蔑笑,指尖轻弹便把率先冲过来的大长老击飞数丈,双掌往前一推,其余十七人只感到一股山崩地裂般的气浪迎面而来,将他们一身铜皮铁骨尽数撞碎,吐血不止。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竟只在上古传说中才听过。
  智深挥袖将十八人卷回身边,手臂一伸便是一个千手如来掌压过去,口里大骂“孽畜”。周允晟哼笑,与之对了一掌。巨大的轰鸣伴随着漫天尘土在寺内席卷,将树木砖石瓦片等物纷纷掀飞。
  二人堪称当世绝顶高手,简简单单的对掌也能造出这般浩大声势,令在场众人惊骇不已,连忙运转内力护住全身,以免被掌风波及。待飞沙走石渐渐散去,二人依然站在原地,不同的是,那魔头嘴角含笑,目露精光,方丈却口含鲜血,脸色灰败,显见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连方丈都不是他对手,谁还能制得住他?倘若他今日大开杀戒,少林寺怕是会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思及此处,众位僧人免不了心中发寒,见他迈开步朝殿内走去,竟齐齐退后几步,露出怯弱之色。
  智深见状终于按捺不住,一口鲜血“噗”的一声吐了出去。没想威名赫赫的少林寺也有被人欺上门来压着打的一天,真真是颜面无存!
  恰在这时,般若堂堂主举步走来,温声开口:“余施主,子玄师叔让贫僧给您带句话。”
  一直被这些和尚“魔头魔头”地叫着,忽然来了一个叫自己“施主”的,又是给子玄带话,周允晟目中寒气稍微散去,摆手道:“无需你带话,让他自己出来与我说!”
  “师叔不能见您。”
  般若堂主走下台阶,将住持扶回大雄宝殿,安置在蒲团上。
  “为何不能见我?”
  周允晟气笑了。
  “师叔因为您已经走火入魔,之前血气逆流,真气爆体,差点殒命。若是见了您心魔再起,那便谁也压制不住。还请余施主念在师叔曾救您一命的分上也救他一救,莫要再与他相见!”
  周允晟静默片刻,随后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定要见他!”
  话落轻蔑一笑,“你请我救他一命算是说对了,我内力比他深厚,正可帮他调息失控的真气。凭你们那点微末内力,便是十人联手也未必能帮他消除隐患,但是我却能。你们不想让他死就赶紧把他交给我!”
  “内力微末”的智深与几位长老露出难堪的表情,般若堂主也半晌无言。他说得的确没错,放眼中原,唯一有能力帮子玄压制真气的便是他,若他出手,子玄立时就能恢复如初,总好过废掉武功重新修炼。但他是子玄的心魔,天知道子玄见了他会不会发狂从而彻底失去理智。
  殿内寂静无声,周允晟没有耐心等待答案,举步便往般若堂主来的方向走。他们不让见,他自己去找也是一样,今天不把和尚带走誓不罢休。偏在这时,一道低沉嗓音从虚空传来:“阿弥陀佛,余施主,请你速速离开。”
  “子玄?”
  周允晟愣住了,不敢相信缠绵过后这人竟用如此冷漠的态度驰赶自己。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脚步越发急促。
  般若堂的弟子匆匆赶来阻挠,都被他一掌拍飞,因心中饱含愤怒竟一点也未留手,把几个修为较浅的弟子拍得几欲濒死。
  “你若是不出来,我今天便屠了少林寺!”
  他扬声大喊。
  众僧人被逼得节节败退,心知他定然有实力将一番狠话付诸行动,面上忍不住露出哀戚之色。子玄沉默了,片刻后叹息道:“贫僧与少林寺共进退,你若屠寺,贫僧唯有与你死战到底。”
  话落停顿片刻,冷漠疏离的语气泻出一丝压抑的颤音,“然而你若是能立下誓言,贫僧或可与你一见。”
  “什么誓言?”周允晟迫不及待地追问。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若是答应贫僧此生再不造杀孽,且谨守誓言十年,贫僧便与你约在十年后一见。”
  待到那时,该遗忘的都已经遗忘,该消散的也尽数消散,便如朝露与繁花,只能刹那存在,无法永恒,再见亦如不见。
  周允晟先是一愣,继而仰首讽笑,越笑越大声,不知不觉竟流下两行热泪。这真的是他的爱人?与他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相依为命的爱人?他让他发誓永不杀生,可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无异于逼他去死。然而他却如此地云淡风轻,浑不在意,仿佛对他而言,自己的命只是一粒尘埃,略一拂袖就能抹去。
  子玄被他凄苦万分的笑声激得气血翻腾,立即运转密法稳固心神,眼珠忽而发红忽而变黑,最终敛去所有神光,化为一潭死水,沉声询问:“余施主可愿答应?”
  周允晟笑罢,朗声道:“好,我答应你!我余沧海在此立誓,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再手刃任何一人性命,否则天上地下生生世世,永不得与你相见!”
  感觉下颚湿冷,用手一摸才知道自己流泪了,他暗暗嘲讽自己的软弱,然后毫不犹豫地举步离开,眸中爱意一点一滴凝结成寒霜。踏出寺门时他转身遥望达摩洞的方向,心中暗忖:是时候让你明白,在江湖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下场究竟是什么。我要把你的天真、纯善、圣洁,一一摧毁。
  “天上地下生生世世,永不得相见”这句话似魔咒一般打入子玄脑海,令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他捂住心脏,只觉得那里活生生被人挖走了一块,痛不可遏。
  他后悔了,几乎在男人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便后悔了!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除了顺势而为,他已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大恸之下,他恍惚忆起一句佛偈: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如今的他已沉沦在苦海中,唯有遗忘才是真正的救赎。
  周允晟杀上少林寺时并不避人,故而不出几天,他立下的誓言就已经传遍江湖。辱骂子玄与魔头同流合污的人纷纷转了口风,说他不愧是得道高僧,竟连余沧海那样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能感化,当真是割肉喂鹰,以身饲虎的典范,当然私下里少不了非议二人的关系,渐渐散播出一些不堪入耳的传闻。
  七大世家的幸存子弟确认传言无误,立马拿上武器朝少林寺赶去。那魔头武功太过高强,且手段毒辣,他们奈何不了,现如今他既已放下屠刀,他们便干脆送他去西方极乐,也好助他早日成佛。
  江湖就是如此,再贵重的金盆,再纯净的水,也洗不掉曾经沾染在双手上的血腥,更洗不掉诸般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当一个人放下武器,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更无情的杀戮。
  周允晟上山时轰轰烈烈,下山时隐匿行踪,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来到将军府。袁坤鹏正与魁斗在凉亭里下棋,已经连输十九盘,看见略微高兴起来的少年,眼里流露出宠溺之色,待要将棋子放入某个棋格内,忽见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随风摇摆的树梢上。
  “教主!”
  魁斗慌忙跑过去,因为太过激动,差点从高高的台阶滚落,好在袁坤鹏及时上前将他捞入怀中,这才避免鼻青脸肿的危险。
  “袁将军别来无恙。”
  周允晟飞入凉亭,微笑拱手。
  “你来干吗?”
  袁坤鹏不自觉将怀中少年搂紧,沉声道,“当初我们可是有言在先,即便你打算退出江湖,也不能把阿魁带走。”
  魁斗被他夹在臂弯里,脸颊涨得通红,用力去掰他铁钳一般的大手却无法撼动一丝一毫,只能眼泪汪汪地开口:“教主,你怎能发下那样的誓言?你可知道现在江湖上已经传开了,无数人放言要杀了你,连那些不入流的江湖混混也想取你首级扬名立万。那和尚蠢钝不堪,拿你的性命当儿戏,你岂能由着他?莫非你与他果真,果真……”他难以把那些下流不堪的传言说出口,脸颊越发红得滴血。
  袁坤鹏按捺不住,用粗糙的食指刮了刮少年挺翘的鼻头,见周允晟目光如刀地扫过来,不由哂笑。
  “我此来并非带走阿魁,但若是袁将军照顾不好他,我也能随时反悔。”
  周允晟自顾自落座,看向少年时表情立马柔和下来,“阿魁莫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只说不手刃任何一人,却没说不借刀杀人。”
  他话音一落,阿魁就心领神会,清亮的水眸一眨不眨地朝袁坤鹏看去。
  当余沧海找上门来的那天,当阿魁越发吸引自己的时候,袁坤鹏就有了做遗族人专职枪杆子的觉悟。他抹了把脸,叹息道:“说吧,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周允晟捏断从小佩戴的手环,把藏在里面的一卷帛书取出,扔在棋盘上。
  阿魁顿时脸色大变,慌忙阻止:“教主,这可是遗族圣物,岂可随意交给外人?”
  “外人”袁坤鹏郁闷地瞥他一眼,真想将他捞进怀里痛痛快快地踩躏一番,反倒对所谓的圣物没什么兴趣。
  周允晟见状心下大定,坦承道:“这就是湛晨阳和缪瑞灵费尽心机也想得到的《无极心经》,它不但是一部上古功法,扉页中还隐藏着一张藏宝图,只需用火焰烘烤片刻就能显现。那是已经灭绝的上古五大氏族留下的财富,我们遗族就是五族后裔,因生活平淡安乐,自给自足,故而未曾动用过。”
  袁坤鹏这才流露出惊讶之色,弄不明白余沧海为何会将如此要命的东西交给自己。阿魁更是急出满头大汗,眼眶红彤彤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教主的决定。
  “哭什么!”
  周允晟取出手帕盖在少年脸上,喟叹道,“族地已经不复存在,要这些死物有何用?不若用来为枉死的族人讨还一个公道,更为天下人买一个太平。”
  话落冲袁坤鹏拱手,“袁将军,望你日后能做一位好皇帝,让全天下的百姓莫再失去家园,颠沛流离。”
  阿魁被他最后一句话触动心弦,用帕子捂住眼睛小声啜泣。遗族人已经失去了家园,尝尽颠沛流离之苦,教主不但想救族人,更想救全天下的人,教主果然胸襟广阔,大仁大义,非常人所及,想来还是自己太过狭隘了。
  袁坤鹏见他哭得伤心,也顾不上什么《无极心经》和遗族财富,将他搂入怀中好声好气地安慰。
  周允晟看看无人问津的帛书,颇有些啼笑皆非,等少年哭声渐消才徐徐开口:“袁将军,烦请你取出财宝后在原地埋下八百斤黑火药,我有大用。”
  “你这是……”袁坤鹏略略一想已明白他的意图,心道此人好狠辣,竟打算将整个江湖炸上西天!好,好得很,此法果然爽快,他早就看那些横行无忌的江湖门派不顺眼,只苦于前线吃紧,腾不出手。
  阿魁忘了哭泣,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似是十分兴奋,当即把夸赞教主仁义的话忘到脑后。
  “我不会亲手了却他们性命,但架不住他们自己跑去送死。阿弥陀佛,人性贪婪,我也无力阻止。”
  周允晟双手合十,满脸悲悯,少顷眼眸微眯,又变得邪气万分,“将军届时别忘了派遣士兵守在附近,莫让露网之鱼走脱。”
  言下之意竟打算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袁坤鹏朗笑答应,这才接过帛书翻看。
  周允晟自顾自饮酒,漫不经心地道:“你现在就用火烘烤片刻,显出藏宝图让阿魁临摹,而后将秘籍誊抄一份,有看不懂的地方阿魁自然会教你。这份真迹我要拿去作饵。等你大业得成,我所求也不多,只希望你在塞外给我和我的族人一块肥美草原居住便可。”
  至于秘籍缺了锻体篇,修炼到某种程度会爆体而亡的事,他并未和盘托出。连湛晨阳都知道适可而止,袁坤鹏也该明白这个道理。若是他贪欲太过,枉送性命,怪只怪他没有当乱世雄主的胸襟和气魄,怨不得旁人。
  他给他秘籍不但是为了交易,还为了试探,如果他能一直保持本心,自然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若是多疑猜忌,且还打算恩将仇报,不用别人出手,他自己也能把自己作死。
  送了两份大礼又挖了一个巨坑,周允晟在将军府休整几日便悄然离开。他广发帖子,言及自己要公布七门惨案的真相,请大家前去做个见证。帖子上没有标注时间和地点,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众人正踌躇间,却发现那魔头竟大摇大摆重出江湖,引得许多人追在他身后喊打喊杀。他果然不敢违背誓言,只拔足奔逃,并未还手,好几次都差点被围剿致死,形容十分狼狈。
  众人见此情景,越发觉得他是拔了牙去了爪的老虎,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莫说七门幸存子弟穷追不舍,杀欲高涨,便是普通的过路人也想插一手。如今的中原武林已产生了一个共识,谁杀了余沧海,谁就能名利双收,平步青云。
  少林寺内,智深阅读完老友来信,灰败的脸色略有好转。信中陈述了余沧海的现状,还推测说不出七日他定然会殒命。一个人武功再高又岂能与全天下人为敌?若是他拿不出证据洗刷污名,早晚会被仇敌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当初徒儿让他立下那等誓言,智深就已经预见到他将来的下场,却没料这一天来得如此迅速。似他那样杀人如麻的恶鬼,正该人人得而诛之,徒儿那日的所作所为总算是将功折罪了。智深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达摩洞外每时每刻都有弟子在吟诵降魔经,人数却大为缩减,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专门负责为子玄送饭。这日,小沙弥提来食盒却迟迟不走,欲言又止地看着闭目打坐的子玄。
  “师叔祖,您请用饭。”
  他奶声奶气地提醒。
  子玄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塑。
  “师叔祖,那魔头很快就要死啦。”
  小沙弥兴高采烈地说道,“等他一死,您的心魔自然就会消散,方丈很快会把您放出去的。师叔祖,您出去了能不能教弟子习武?”
  子玄猛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隐有淡红血气划过。然而他用密宗大法封印了那些不堪的记忆,只心弦略微一颤就恢复平静,若无其事端起瓷碗进食。小沙弥仔细打量他面色,见他表情冷硬似是无动于衷,忍不住垂头撇嘴,心内愤愤。
  子玄这边心境澄明,风平浪静,周允晟那边却是疾风骤雨,险象环生。他躲过无数次围剿,见跟随在自己身后的江湖人越来越多,不但当初参与灭族的人全在此列,还混入不少贪图名利之辈,这才招摇过市地朝碧云庄赶去。
  湛晨阳和缪瑞灵当初只打算悄悄把余沧海杀死,却没料他会被子玄圣僧所救。现如今他如此高调行事,引得全江湖人追杀,最急的不是他自己,反倒是此二人。
  他们唯恐别人先得了手,并且发现《无极心经》的存在,故而把暗中蓄养的死士全派去围捕余沧海。得到余沧海正往碧云庄赶来的消息,湛晨阳以为他对未婚妻无法忘情,想见她最后一面,当即便定下美人计,让未婚妻伺机骗取功法。
  缪瑞灵印象中的余沧海是个武功高绝头脑简单之辈,十分好糊弄,当即就满口答应,完全忘了在袁坤鹏那里吃过的大亏。
  湛晨阳和缪瑞灵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正等着余沧海悄悄上门掳人,届时缪瑞灵假装顺从地跟他离开,用柔情蜜意慢慢蛊惑,令他主动把《无极心经》交出来,然后再将他毒死,砍掉人头挂在门口,为碧云庄造势。若计划成功,湛晨阳不但能修炼上古神功,还能广结善缘,扬名立万,最终统一江湖,统一大夏。
  他二人想得很没,却没料余沧海竟不按牌理出牌,柢达碧云庄后,非但没隐藏行踪悄然行事,反倒大摇大摆地盘坐在屋顶,手里提留着一只白玉酒壶,时而摇头晃脑的哼唱,时而大口大口灌酒,态度十分猖狂。山庄门口很快就聚拢了百十号人,全是紧追他而来,面上无不杀气四溢。有几个自恃武功高强,竟不顾山庄护卫的阻拦,飞身朝屋顶上的男人杀去,口里大喊:“纳命来!”
  周允晟眯眼蔑笑,广袖轻轻一挥就将这些人拍出数丈。为了不让追杀自己的人心生退怯之意,他一路忍耐得十分辛苦,把武功压制到一二重的境界与他们周旋,并不敢下狠手,甚至好几次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以为杀死自己指日可待。
  若非如此,追杀他的队伍也不会变成今日这般庞然。他只在屋顶上停留了小片刻,碧云庄门口就渐渐变得人山人海,有的试图冲开大门,有的干脆直接越墙而入,都想第一时间摘取他首级。
  观众数量足够,好戏正该上场,他没了顾忌自然不用对底下人留手。不能杀人而已,于他而言没甚妨碍,反正他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被拍飞的几人勉力爬起,除了胸口有些憋闷,似是并无大碍,心道这魔头果然不敢大开杀戒,如此就能肆无忌惮地动手,待他内力耗尽,说不定还能钻个空子。
  与他们持同一看法的人还有很多,于是当即提剑杀过去。其余人顺利上了屋脊,而最先发起攻势的那几个却忽然从半空跌落,往腹部一摸,满手都是鲜血。
  这是……丹田被毁了?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异状,与他们同来的友人立马撩起衣摆査看,果见他们腹部印着一枚乌青掌印,一旦运转内力,便有细细密密的血珠从印痕中渗出,看上去十分骇人。
  这是什么掌法?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