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钰看到陈卓安不动,问:“陈卓安,你没什么想法吧?”陈卓安马上复神,摇头:“没有,李主任。”“既然是谷教授来做手术,李主任您可以这么安排。”陈卓安肯定不能说自己比谷教授还厉害。谷教授也不是陈卓安能请得动的,家属也愿意,陈卓安还能违逆家属意愿么?李昌钰的眼神暗了暗:“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上周日,你门诊挂号了几个病人啊?”陈卓安漠然道:“李主任,我现在手里没分管病人了,我就先回了。”陈卓安只是个主治,地级市医院里的主治不比顶级教学医院,上周日,陈卓安的门诊门可罗雀。一个需要住院治疗的病人都没遇到。李昌钰双眼上方的眉毛囧了囧,深吸了一口气:“你等一下。”“老年科那边有个病人要我们骨科协助换药诊治,你过去一趟吧。”说到这里,李昌钰又叹了一口气:“陈卓安,你也别怪我,你总得有些事情做,不然的话,我是真怕你会饿死或者走向极端。”李昌钰的心里很气。你是不是傻啊?你一个年轻医生,你以为你能凭自己做什么啊?你不依靠老一辈的人提携你,你连病人都收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还不够你想明白的吗?陈卓安略惑:“李主任,老年科不是高干病房么?”“您让我去这里?”很多医院都有老年科,然而能看得起老年科的,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医院的高干病房,也在老年科那边。这种攀附关系的好机会,李昌钰会轻易让给自己?李昌钰也明白陈卓安是个谨慎的人:“是个姑息性治疗患者,你不用多心。”姑息性治疗,换句话说就是等死的权贵。去那里换药,不仅捞不着好处,还可能会被‘怼骂质问’!
  听到李昌钰这么说,陈卓安反倒舒心下来。毕竟,李昌钰都剥了自己上手术的权力,他手里的病人也不愿意匀给自己,将自己的绩效也孤立了。这会儿突然让自己去高干病房,陈卓安就怕是去要接锅的。好在是治疗无望的病人,对方能走到这一步,也不至于针对自己这个小医生吧?“那诊疗意见?是要随时请示李主任您?还是?”陈卓安必须提前问清楚。“你现在已经是主治了,已经足够担任我们创伤骨科的二线班会诊。”“你自己负责。”李昌钰淡淡地道。“当然,如果你觉得拿捏不准的话,还是按照流程继续上请。”李昌钰不是不欣赏陈卓安的资质,也不是故意要把陈卓安给整死,他是不能看着陈卓安特立独行,把把柄交给陈卓安。当医生,做技术,李昌钰一直都是非常认真的。他是希望可以通过敲打陈卓安,让陈卓安变得更加规矩懂事。“好。”陈卓安点头,问李昌钰要了床位号后,便回了办公室去整理老年科的既往会诊记录。回到了办公室后,陈卓安看完了那个病人的会诊记录与病史过程。眯了眯眼睛。施舍。李昌钰做的这些,就是在对自己‘施舍’!出去会诊是有会诊费的。虽然会诊费很低,但多少是点收入。李昌钰先把自己的9床也拿了过去,再问自己上周日收治了几个病人。他就是想说,没有了他的施舍,陈卓安就得‘饿死’!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这个。……老年科虽非独栋,却也占了外科楼的最高两层,独立开外。陈卓安即将推开老年科一病区门时,步子微顿,稍微收了收心神后,听到了一段对话。“爸,那是我妈啊,我能不想救她吗?”“京都协和医院、魔都的华山医院,魔都六院,湘雅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系医院……”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医生。”一个中年的声音带泣。“那么多专家教授都说了没办法,治不好,治不了。”“你要我人力胜天吗?”“还是要我去烧香拜佛?有用吗?”“生老病死不由人,我有什么办法?”中年的音色带泣。老人叹了一口气,而后就再没声音传出。陈卓安也没去猎奇看这中年到底是谁,推开了老年科病房的门,到了老年科医生办公室后,说明了来意。老年科的医生就告诉了陈卓安具体的床位和情况。这是一个老婆婆,八十多岁了,枯瘦如柴。左下肢多发骨髓炎并多发窦道,菌血症,多发器官衰竭,目前处于透析状态。气色很差。陈卓安来这里的目的,是老年科请了创伤骨科协助进行双下肢骨髓炎伤口的护理。也就是单纯的换药。陈卓安看过病人后,就点了点头,再回办公室开了换药医嘱,再去换药室拿了换药车和换药包,再进了病房换药。换药前,老人的丈夫和儿子进了门,知道陈卓安是骨科医生后,她儿子客气地说:“辛苦你了,陈医生。”“没事儿,麻烦您帮我拉一下床帘。”陈卓安看了中年一眼。这音色,正是他进病房门口时,听到的那个中年男子声音。标准的换药结束后,陈卓安耳旁听到了提示音。主管病人数量:1可创建新副本(重症全身多发器官感染)。副本难度:地狱。是否创建?“谢谢陈医生。辛苦您了。”中年还是客客气气地送陈卓安出了病房。“没关系,您母亲现在的这个情况,骨髓炎感染严重,换药只是协助双下肢保持干洁。”“更重要的还是手术、抗感染治疗。”陈卓安提前把事情讲清楚。中年浅笑客气一下:“我母亲的情况,我心里有数的。陈医生您不必顾虑。”“其实,你们骨科选择换一个会诊医生,我也懂是什么意思了。”“我妈妈的情况陈医生想必也了解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这也是没办法…”中年说完,眯起了眼睛。“谢谢您的理解。”陈卓安客气地回道。对方能够做到将母亲送去那么多家大医院,最终还是被判了死刑,他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