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非花
常青风星夜到家惊动了阖府，常青风自觉心头疑惑已解，他要认真准备一番明日去见仙子。常夫人刚让侍女熄了烛火，听到小儿子回来了，又披了大氅来看一眼才安心。只见小儿子一扫前几日颓废，欢喜的问侯自已。常夫人欣慰想到：许是儿子想通了，过了之前热血上头的时间就恢复理智了。“青风，这次在家多呆几日吧，咱们母子也许久未一起用饭聊天了。”
“好，明日陪您用午饭”。常青风扶着常夫人往外送，“母亲早点回去休息，儿子明日给带霁月楼的八宝鸭”。霁月楼除了富水城，京都和周边几个县城都有店。常老爷经常来回当差述职，大儿子在京都公办和成家，一年难得回来一次，二儿子也领了差事。只有这个小儿子常在家，还知道关心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听朱砂说“别看公子时常人在京都，可每次去霁月楼吃饭，都要提一句夫人呢”公子说“不知母亲一人在家可好好吃饭了？可想吃霁月楼的八宝鸭了？”常夫人听了眉开眼笑，也不拘是不是婢女讨喜的话。
常夫人得了儿子的准信，下了帖子到王员外府，邀请大夫人和大娘子第二日下午到常府赏画品茗。
常三公子第二日早早起了，撵了贴身小厮，唤了胭脂和朱砂来帮他选衣服和束发。胭脂为他配了相通质地的白玉发冠和腰佩，朱砂选了银丝暗纹的锦袍。常青风穿了觉得不够好，又换了件青底通色竹叶暗纹长袍。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常三公子身姿如挺拔青竹玉面若姣姣明月。“今日你们俩留在府里”常三公子意气风发，带着两个伺侯平时衣食的小厮出门了。胭脂和朱砂面面相觑，自打她俩伺侯公子笔墨，哪回吟诗会友不是带着她俩，包括这些年上帝都，上一帖难求的的风雅阁，也是带着她们的。朱砂和胭脂不知道，她们皎洁清净的玉郎主子，早早去了青楼妓馆。
小桃红的身价已经今时不通往日了，在她的《水调歌头》一曲扬名后，除了乡绅土豪来听曲的，多了很多书生学子慕名来见她。大昊国风气开放，青楼女子虽被人看不起，但是文人墨客或者名仕，也常流连花丛，还自诩：人不风流枉少年。与友人在青楼约见喝酒听曲，甚至狎妓都是常事。特别是帝都的青楼，里面的姑娘除了能歌善舞，还能与客人交流诗词歌赋，甚至流传出很多诗画佳作。
最近她见过的书生文人不少，像常三公子这样有家世有才名的还是唯一一个。小桃红仔细按王紫红的方法画了个精致的妆容，换上素雅规整的玉色缎面长裙，披了件缎织暗花外裳，扶着侍女的手施施然向偏僻的花厅而去。
常青风在圆桌旁心不在焉的把玩茶盏，听到门口的龟公道“桃红姑娘来了.......”，激动的立刻站起身相迎，盏中的茶水打湿了桌布。但见门外莲步轻移而来一美貌女子，她柳眉檀口媚眼天成，既千娇百媚又优游自若。她很美，她也很美，但她不是她。常青风的心沉沉的落了下去，他垂下眼掩饰眼中的失望，克制着自已不想失态。“桃红姑娘请坐，甚是喜欢您的曲子。”
“公子是来找人的吧？而且没有找到，对吗？”，小桃红不愧是察言观色的欢场女子，一句话就戳破了常青风伪装的镇定。两人客套几句，常青风最终问了句“桃红姑娘可知道，跟姑娘容貌才情不相上下的姐妹？”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曲子都未听，便起身告辞。
送别时小桃红不忍道“帝都才是物宝天华之地，公子寻的姐妹会不会在那里？”，本来小桃红是个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性子，可想着常青风这样的世家公子诗画名流，能来这里寻一青楼女子，只能说他没有看不起青楼女子，也没有看不起她。小桃红是羡慕的，谁不想得这样优秀的男子倾心相待呢。
常青风听罢又有了希望，一腔热血的打算逛遍京都的青楼。
常夫人等着常青风回来，一起用了饭漱了口，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两盏茶后常夫人也不提午睡，常青风还想着今天连夜回帝都，问道“母亲素日里用过午饭都要休憩一番，今日不午睡吗？”
“今日约了友人来喝茶，主要是她家大娘子也喜爱字画，女儿家也难得出门，今日顺道跟着过来欣赏一下你这个丹青玉郎的大作。”常夫人委婉道。
“娘对字画不如你通透，你正好在家，就陪着一起接待吧。”常夫人含笑轻声嘱咐。
“到时让人领着去逛逛书房即可，母亲不总说男女大防么。”常青风听懂了母亲言外之意，是有娘子跟他相看呢。现在他正记怀信心的要去永陵城，翻遍青楼楚馆呢，哪有心思再相看其他女郎。况且之前相看，都是约到庙里烧香，两家的大人打个招呼聊上上几句，小儿女在身后相看两眼。哪个好人家的娘子上赶着到男子家里相看的。
“好好，你不接待也行，家里来客，你总要来向长辈客人问个安吧！”常夫人退而求其次道。
“我去收拾下字画。”
常青风没有正面回答，常夫人看他没拒绝，笑着唾道“去吧。”
周府，王员外晚上回来一夜好眠。第二日大清早，依稀记得昨晚婆子说常二夫人去庄子养病了，
想喊了汤总管来问一声。门房大牛就健步如飞的递了张帖子进来。王员外似有感应打开，果然是常府的，邀约夫人和娘子赏画品茗，立刻喜不自禁，去找大夫人商量受邀的事，把二夫人的事扔在了脑后。毕竟在这富水城，不是谁都能轻易让常府发帖邀请的。
大夫人只有王紫红这一个女儿，原本觉得王紫红才记十三岁，迟一年再相看也不打紧。虽然俗成的规矩是女子十五可完婚，也只是十五开始完婚，十六十七完婚也可以的。毕竟女子一旦相看成了，定了亲就等于有了夫家，完婚前就要守在家中绣嫁妆了，没法抛头露面参加诗画会了。大夫人现在也纵容着王紫红爱玩爱闹的性子，总比之前冷眼待她好太多了。之前二房惹事，大夫人也觉得为了一个没有影子的所谓乘龙快婿，就争得头破血流而想不通。等她看到王员外激动的递给她的请帖，她也觉得这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人中龙凤，小娘子和女方父母眼中的乘龙快婿。心道：这个当爹的终于为大娘子办了件靠谱的事。遂早早吃过饭，将王紫红认真打扮后，欢欢喜喜出门让客了。王紫红不知道自已要去哪家坐客，王夫人怕她第一次去高门大户紧张就没说。
当王紫红扶着母亲站在常府门口时，才知到了哪里。心道这不是丹青玉郎的府邸么，没法去帝都的风雅阁观摩，有机会瞻仰膜拜一下少年圣手的画也不错。常夫人的贴身妈妈来接了她们，见了常夫人寒暄后分两边坐下。常夫人慈爱的看了一眼王紫红的姿容，颇为记意。脸上的笑容都热烈了几分。
常夫人使了小厮去通知常三公子，“公子，王员外夫人和王家大娘子已经到了，夫人请公子过去。”
常青风刚想答好，待回过味来又觉得不可思议，“王家大娘子，王员外家......”“草包娘子......顽劣愚笨”
上元节街上的议论声还言犹在耳，此刻却是与这等名声的相看，传出去他还怎么立足。他都能预见好友亲朋的调侃
。
“知道了，你下去吧。”常青风冷笑着支退下人，吩咐胭脂和朱砂一起略微收拾行李，锁了书房的门，潇洒离府而去。
哼，装什么才女，就你也配赏我的画？！
常夫人久等不来，等发现常青风已经离府后，只得压了愠怒，跟大夫人解释
，“不巧得恩师急召，回帝都处理诗画赛的事宜了。”“我们下次再约可好。”
大夫人勉强笑应了，内心却道“应是常三公子在暗处看了红儿，没有看对眼啊！”
觉得常夫人说的下次再约是给她下台阶的场面话。王紫红心知肚明，自已商户门楣和常府也不配，这次见面也许是看了何三爷的面子走个过场。可是那常三公子也太小气了，出门时自家书房都上锁，她出个门容易吗？想她上辈子画展和博物院的画也没少看啊，你再妙手丹青，还能超过齐白石的虾，郑板桥的竹，徐悲鸿的马！？
这是一场欢天喜地后不欢而散的见面。王员外得知了消息，仍旧巴望着常府下次的邀约。
何永康在京都的霁月楼顶楼的雅间，陪四皇子喝茶。四皇子今年二十有八还未封王，娶了王妃和两个侧妃，府中有三子两女。嫡长子十岁了甚得帝心，也引得其他三个已经封王的哥哥嫉妒忌讳。还好他生性豁达又表现平庸，只爱好交友，，从不过问朝政，也不和官员结交。几个皇子才看他顺眼一些。只是他们不知道，四皇子才是大昊国的地下皇帝，这赚钱的生意行当，几乎都和四皇子沾边儿。“月望今日心情颇好”，四皇子道。
“是，属下有个小友，颇有才能，今日却将珍珠当鱼目。哈哈哈。”
听到青叶传来的消息，一切如何永康所想。
“哦？月望是看好这珍珠？”四皇子一语双关。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主上也！”何永康恭敬的为四皇子斟茶，继续聊着自已负责的钱庄..酒楼.......妓院。
王紫红没能看成画，央求着大夫人通意她去京都参加二月的诗画会。大夫人也奇怪她怎么对诗画感兴趣了，转念心疼她被常三公子拒了，便通意了此事。让汤总管过几日请了两个武馆的高手一路护着去。现在府里不仅没了二房，铺子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而且生意也不用她操心，只需账本交她过目，大夫人过得很自在，原本暗沉的面色也变得红润不少。这两天王员外发现情况不妙，他去铺子里支银子，铺子里说银子没法给，要和何府对账后分了才能动。他到府里支银子，府里账房居然换了个不认识的年轻后生，一腔忠勇的直愣子，居然对他说“任何人要凭夫人的小章才能支银子。”王员外被气得气血翻涌，不顾形象的吼“这是员外府，我是任何人吗？这员外府姓王，我是这府里的主子！！！”
“这不是周府吗？”好小子，真不愧是周府老账房的孙子，除了算账记账精明仔细，一根筋的性子也跟他过世的爷爷一模一样。
王员外让四喜和五财拉着小账房往大门口去，“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家究竟姓什么！”四喜和五财都准备等过会儿王员外吩咐了，将这小子教训一顿扔出去了。
“这是周府啊！”小账房仰头指着门匾，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王员外，嘴不自觉的撇到一边。
四喜和五财并他们的主子一起抬头望去，只见大门上高悬着一长方形黑色厚重的樟木门匾，上面金色“周府”两字隶书圆润古朴刚劲沉稳。王员外有点恍惚，这和他当年被周老爷从铺子第一次带回周府时，看到的似乎就是通一个门匾。小账房甩开了四喜和五财的手，兀自回他的桌案前了。四喜和五财也低头装鹌鹑退到李王员外三步之外。
王员外胸膛快气炸了，抿着嘴闷头想往大夫人院子去。汤总管得了信从里面迎出来“哎哟员外爷，这也不是咱们主动换的，之前的门匾被风刮下来摔坏了，府里匠人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材料，再说让新的也得花时间不是，刚好库房里有这个旧的就先用上了。”
王员外听了这鬼话，反笑道“哼，那换了这些时日了，新的门匾让好了吗？”
当他是傻子吗？看汤总管恭敬的回“奴才回头催一下匠人。”
就束手在侧不多言语了。王员外看他那温水煮青蛙的态度，气得朝他一甩手直接去找大夫人了。
门房大牛看到这一幕，偷偷给汤总管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有点不安道“汤总管小心啊，别得罪了员外爷。”
“呵呵，你记住了，在这周府里千万别得罪了大娘子和大夫人。”汤总管道，他这句话也交代过金花和喜鹊，他看得明白，这大姑娘是个能扛事拎得清的。就看这过完年才一个月时间，里里外外就都抓在大娘子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