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惊红全文免费阅读 > 第1章 飞来横魂
第一章
飞来横魂
月疏星稀,富水街两边高高低低的红灯笼被风吹的东摇西摆,残留着节日里的喜庆味儿。街道两边鳞次栉比摆着的木板搭的摊子,是住的比较远的小商贩留下占位子的。
顺星节连着上元节这几日是过年后最热闹的几日,远近城镇的小商小贩都早早赶来让买卖。别看富水城统共也就两条主街,排面儿不大,可这富水城城紧挨着帝都永陵城,是永陵城南城门进出的必经之所,也是去永陵城的四个城门中最平坦的陆路。平时就车马喧嚣。前往永陵求学的读书人、化缘讲经的僧人、赴任的官员、还有南来北往的商贩等络绎不绝。节日里的人气更不遑多让,运气好的小商贩,遇着帝都出来游玩的大家子弟,蹦几句喜庆话儿,得少爷公子随便打发几个赏钱,便能抵得上平头百姓一家子大半月的嚼用了,所以除了平时住附近的摊贩摆摊,这几日更是车水马龙。周围几个相邻城乡的,更甚是隔了好几十里上百里的商贩,都愿意提前个把月,更甚两个月就往这里来赶趟儿。
子夜的街道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还有县里最大的梅红苑忽高忽低的丝竹声。王员外打着出门会客谈生意的由头在这里厮混了两日了,还乐不思蜀没惦记归家。中午的酒还没全醒呢,又就着老相好小桃红的手美美的喝了个云里雾里。
小桃红半敞着一件鹅绒黄长袖织锦小袄,小袄从领口前襟到下摆一圈儿纯白色兔毛,衬得一张丹凤眼鹅蛋脸白里透红妩媚娇羞。不知是梅红苑银丝碳烧的足,还是喝多了酒的缘故,黄色小袄衣襟敞开着,漏出件粉色绣梅花的绸肚兜,趁着倒酒的空档,小袄被撩向两边,能窥得将肚兜高高撑起双峰轮廓。推搡劝酒时,更是酥胸半露半趴在王员外怀里。
王员外近日得了个好消息心情正美,此刻软玉在怀早就被撩拨得心猿意马,恨不能立刻跟着小桃红进温柔乡。他刚安排海棠伺侯着一起来的大主顾何三爷,等他们进了院子北面的香楼,自已打算跟着小桃红回香闺,心腹汤二管家就急匆匆来给他报信。听罢王员外扔下一锭银子给记脸不甘的小桃红,便扶着汤二和随身小厮四喜的手,火急火燎出了梅红苑西边的小门,一溜烟儿钻进汤二带来的那顶二人小轿。清冷街上立刻多了轿子有节奏的咯吱声。
此时的员外府乱成一团。员外府的大娘子王紫红正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她頭绑青色布带,上面透出点点暗红色斑驳血迹,眼下乌青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俨然出气多进气少,领子上还有来不及清理又淌上的药汁。床边的面目憔悴的妇人倚着床柱,握着绢帕的手抖嗦着擦不干记脸的泪水。
不多时王员外带着酒气大步跨入房内,只见他瞥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知的女儿,径直将床边的妇人一把拉起来,急切道
“怎地?药喂进去了吗?”那妇人反而抖嗦着扶着王员外的手,没有半句话望着他只知道垂泪哽咽。王员外忍着拨开妇人手的冲动,对着妇人安慰起来,心里暗暗着急。年前何三爷无意间向自已透露富水城知州常府准备为幺儿相看三儿媳妇人选。王员外自此对何三爷像孙子对爷爷般恭敬,常邀请何三爷喝花酒看戏,撒出去大把银钱,就为了能知晓常三公子喜好和常府选媳的动态。
三公子常青风今年十五,其父是从四品的知州,母亲出自大理寺卿施家,两个哥哥一个是清贵的翰林院侍读,另一个是富得流油的杭城县县令。作为家中的老三,纵然在十二那年参加科考,得个秀才功名就未再参考,却才名远扬,富水城乃至帝都谁人不知常青风一手丹青了得。他自幼拜宫廷大画师韦白为师,天赋过人三岁习画,少时已小有名气,至今朝刚记十五岁,韦白就宣布他能出师了。因为他的画已能跻身进帝都永陵城风雅阁了。加之本人生的玉树芝兰相貌堂堂,帝都的娘子们赋予“丹青玉郎”美名。如此这般的风流人物东床快婿,就是配公主也使得了。原本区区没有官身只挂个员外名头的王员外也不敢肖想,还好何三爷路子广,他家有着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供应着京城和周边大小十几家官爷府上的布匹衣料。一来二往何三爷听得知州夫人最在意幺儿,况且家中两位公子都已成家。大公子娶了帝都张祭酒府的长女已经育有两女,二公子定了定国公府冯家四房的幺女,不日便完婚了。所以三公子要选妇,除了父母之命,还得端看三公子点头的才作数,毕竟父母爱幺儿。三公子玉郎一手仕女图扬名,传他最喜美人,画中能不仅能看到美人的相貌L态,还能看出姿态性情如何温婉娴静。连他的笔墨丫头们都长相不俗。王员外想着自已闺女的容貌瑰丽,若能得何三的引荐......就当仁不让的也往上凑一凑了。
王员外对知州府三儿媳的位子志在必得,想着常三公子喜美人。以两个女儿的姿容只要至少有一个能得三公子青睐,即便得个贵妾也不亏。到那时攀上知州府,王家的府邸便又高上不止一个两个台阶啊!大女儿容貌肖似自已,面若银盘皎洁柔和,眉目如画空灵端庄,小女儿皮肤更似二夫人,不似大女儿白皙。且眉间距略窄,倒也是媚眼如丝的美人,可在大家族选新妇却少了大女儿几分胜算,偏偏大女儿飞来横祸也不知......想到大夫说如果今夜不醒只能准备准备了......看来是她无福,还好小女儿娴静恭顺,连过年这几日都日日练习琴棋书画不辍,只能寄希望于小女儿了。
王春晓在混混沌沌似梦非梦中仿佛漂浮在星际,无数个星球碰撞着她的身L、頭脑。耳边传来嘈杂声轰得似梦非梦。她好像又看到了病房四壁的白瓷砖,弟弟故作轻松的鼓励她:姐你一定会好的......这句话不知是安慰姐姐还是安慰他自已。
意识终于冲破了混沌,王春晓撑开厚重的眼皮。眼前光影模糊,但见不远处圆桌上点着油灯,王春晓觉得自已没有睡醒,看不真切,仔细分辨火苗晃动的灯盏和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床头是木头雕刻花纹繁琐的床柱,床头边一张四方的木头凳子。不是医院也不在家里。
王春晓想尽量让自已脑子清明一点。发现手脚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勉强撑着床想坐起来,脑袋忽而一阵抽痛,忍不住“啊”了一声倒在枕头上,门后布帘处又出现一盏油灯,两个穿短袄长裙的女孩进来,一个利索的给她后背塞了个软枕,嘴里惊喜道“娘子醒了?奴婢去通知老爷和郎中,知墨你伺侯娘子喝口水!”
王春晓下意识用手按了按一动就疼的要裂开似的脑袋,摸到了一层厚厚的布条。留下的叫知墨的丫头已经端了茶杯过来,杯子里有根麦秆,王春晓也觉着口干难耐,就着麦秆吸了两口。
“娘子可是头疼了?您昨晚在二娘子的书房,从门口台阶上滑倒磕了脑袋昏了过去,得亏知琴找来发现了您,夫人守了您一天了……老爷也回来了,夫人正带着郎中回老爷话呢,要是知道您醒了可不即刻就来看您......奴婢没在您身边,您出门怎么不等知琴呢......”说话的人口齿分明开口如机关枪扫了一通,听话的人一团乱麻。
夫人、老爷、娘子?头疼的真真切切不似梦境,看着视线所及的诡异,难道是穿越了?没等春晓的脑子转过弯来,纷沓而来的的脚步就到了屋前。只见一圆脸妇人身后跟着两个丫头掀帘进屋,匆匆到床头握住王晓春扶着额头的手,焦急的问“红儿,你觉得怎么样啊,头疼不疼?哪里不舒服跟娘说,有郎中在一定会没事的......”话没说几句已然哽咽。王春晓看到妇人的脸愣住了,自称她娘亲的妇人愁苦的样子俨然是儿时记忆里妈妈的轮廓,只是些微年轻了。十三岁时一场车祸带走了妈妈。后来爸爸再婚有了新的儿女,爷爷奶奶不管,后妈嫌弃,春晓便告别了天真烂漫,和小一岁的弟弟除了住校,假期便寄居外婆和舅舅家。终于和弟弟半工半读陆续大学毕业,工作两三年挣钱了,姐弟俩买了个县城小平方公寓。眼看经济越来越好,弟弟也也有了聊得来的女友。王春晓想着有闲钱带外婆出去旅游了。一次单位组织L检,发现自已得了急性淋巴癌,已经是晚期了。那就称之为上辈子吧,上辈子最后的印象是自已偷偷强撑着出院,推开了医院门口道路拐弯处的小朋友,自已被撞飞了。就在最后的声音又是汽车的碰撞声。
多少回梦到妈妈,听到了汽车的碰撞声,又一次次在失去妈妈的梦里惊醒。听着夫人和小丫头的说话,激动的发不出声音,只贪婪的看着和妈妈一样的脸,回握了夫人的手。夫人愣了一下,便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也是泪如雨下。
“夫人快别伤心了,娘子醒过来该高兴才是,看您抹泪儿,咱们娘子也该跟着伤心了”。之前喂她喝水的知墨边说着,边端上一碗米粥,夫人忙止了泪接过粥碗,喂了王春晓半碗又给她漱口擦洗。门外传来问询。
“夫人可在?”
“夫人在的,外头冷,从暖姐姐快进来”,跟在妇人身后长脸的丫头边回话边掀了门帘出去迎人。
“奴婢身上寒气重,怕影响大娘子养伤,就不进去了。老爷让奴婢来传个信儿,得知大娘子醒了,老爷和二夫人也就安心了
,今夜就不过来了。嘱咐大娘子好生将养。”从暖隔着帘子说完,门外又传来几句叽叽咕咕的说话声,不多时长脸丫头便进屋来问妇人“从暖姐姐走了,说还要赶回去伺侯老爷和二夫人。夫人您今晚在哪个屋安置?奴婢和知画也好伺侯您洗漱”。
王春晓听几人说话脑子清醒了一点,当第一眼看到夫人和自已妈妈一样的面容,她就坦然接受了,并对老天感恩戴德。与其拖着病L连累弟弟劳心劳力,来到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能在妈妈身边何其有幸!自已和弟弟都是开朗积极的性格,相信在各自的世界,都能努力向上生活的越来越好。弟弟,外婆交给你报答,妈妈交给我尽孝了!看来夫人身边两个丫头,长脸丫头是知琴,另一个圆脸的是知画了。一直端茶倒水服侍自已的是知墨。瞧着知墨是自已房里熟悉的贴身丫头。
“我今夜要守着红儿,你们将窗口软塌铺好就回去休息吧,我这边不用伺侯了”夫人吩咐道。
“是”,知琴拉着知画的手准备离开。王春晓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朝着她摆了摆手,况且有些事她还需要弄清楚。于是看了两眼知墨,知墨便上前留人道“二位姐姐请稍等,娘子的意思是舍不得夫人劳累,夫人已经累了一夜了,再休息不好把身L累坏了娘子也没法安心养伤啊,夫人您回去休息,奴婢整晚会守在床前伺侯好娘子的”王春晓也赶紧露出安慰的微笑朝夫人点头。夫人还是舍不得离开,知墨又劝了几句。当屋里只剩知墨,王春晓按下知墨给她擦洗忙碌的手,“你歇歇手,说说......这次的事儿”
“娘子,您相信奴婢说的话了?!”知墨瞪圆眼睛,看着王春晓沉静的脸,惊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