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前世他的钱被父母拿走两千给大哥,作为补偿就把玉珠给了他,木珠给了大哥。

    为此大哥找父母闹了许久,大概父母那时就承诺大哥,两千块不用他还。

    过了七八年,大哥要盖房,父母又找他拿了几万,盖了栋漂亮的二层楼房。

    哪知质量上乘的玉石翡翠价格一路飞涨,大哥每次借钱都会提起这事。

    他不借钱,父母就觉得他是个没良心的,没少阴阳他。

    这辈子钱没有,两颗珠子的主人就换了。

    玉珠确实值钱,前世在二十多年后有人出八十万跟他买,他没卖。

    他生病后几个儿女为了这颗珠子没少吵架,后来不知道被哪个不孝子孙偷走。

    叶烽接过木珠,笑了下说:“大哥,我在鹏城见百货大楼里有类似的珠子卖,这种成色的珠子值一万多,而且这珠子的价格年年都在涨。

    过一二十年绝对能涨到四五十万,你可得收好了。”

    听了这话叶父叶母神情变得不自然。

    他们当然知道玉珠比木珠值钱,只是没想到价值相差这么多,可要是把东西收回来的话大孙子又娶不到媳妇。

    两头为难,只能装作没听到叶烽的话。

    叶熔和叶大嫂的眼睛更亮了。

    一万多啊,那他们岂不是成了万元户。

    涨到四五十万那得是多少钱啊?

    不敢想不敢想。

    叶熔把玉珠紧紧地攥在手心,生怕被叶烽抢走。

    叶父不知怎么面对叶烽,脸色不佳的对大儿子一家下逐客令:“明早杀猪,早点起来过来帮忙。”

    叶熔倒是想跟叶烽多聊聊,又怕叶烽跟他抢好东西,就没有多留。

    “知道了爸,妈,阿烽,弟妹,我们先走了啊。”

    叶熔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

    叶母有些尴尬地跟叶烽解释:“阿彪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的情况你也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个好姑娘,杨家那边口气大要两千的彩礼。

    我们让老人的总不能看着阿彪打光棍,我和你爸实在是没办法,阿烽你大度点啊。”

    叶烽笑笑:“东西是爸妈的,爸妈想把最好的给谁就给谁,不用跟我说。”

    上辈子他倒是得到了玉珠,既没靠珠子发家致富,也没有孝顺的儿女。

    一辈子靠的都是自已。

    有没有珠子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玉石翡翠没那么值钱,故意把玉珠说的这么贵是让父母知道,他们已经把最好的给了大哥,以后别一要钱就来找他。

    他只欠父母的生养之恩,不欠大哥,也不欠三个姐姐。

    叶父叶母听了他的话,尴尬又愧疚。

    又觉得叶烽这回回来似乎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个人。

    对方小芝和娃儿们好像有些冷淡。

    对他大哥疏远,兄弟间的感情远不如从前。

    对他们似乎也变了。

    可到底是哪里变了一时又说不出来。

    方小芝对公婆的偏心很不是滋味。

    刚结婚那几年公婆是帮他们干了些活,可他们也不是不吃不喝。

    这几年年纪大了,稍微累点就生病,挣的那三瓜两枣还不够看医生吃药。

    她给整怕了,不敢让公婆干活,让他们好生在家闲着,她和孩子们伺侯着,饭都是递到手上。

    大房从来都是嘴上孝顺,实际行动没有一点,公婆生病药费从没出过一分。

    结果祖传的好东西却落到了大房头上。

    如此偏心任谁心里都不爽快。

    方小芝很注重名声,不高兴也不会在公婆面前表现出来,这一次忍无可忍,当着公婆的面就拉长了脸。

    从二人身边过连看都不看人一眼。

    叶父叶母自知理亏,无话可说,找了借口出去串门去了。

    叶烽把玩着珠子。

    檀木珠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雕刻的莲花活灵活现。

    他跟叶熔一样感到奇怪,老祖宗怎么会把颗木珠当成传家宝。

    难道就因为材质是檀木,亦或是雕工精美?

    可早些年这东西并不难找。

    既然是祖传的东西,出于对老祖宗的尊重,叶烽还是把珠子收到口袋里。

    种地挣不到钱,这两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去打工,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年轻人,多半都是被生病的老人或者孩子拖住了脚走不了。

    跟叶烽通龄的男人大多都走了,要么去县城要么去省城讨生活。

    可像叶烽一样跑到鹏城的没有。

    处的好的都还没回来,叶烽也没心情去跟村里的老人唠嗑。

    叶烽站在晒坝上晒太阳,摸出红塔山,抽出一根点燃吸了口。

    第一次抽烟被呛的咳了几声,渐渐适应后发现抽烟并不能缓解压力,也不能让人感到开心。

    叶烽想,抽的大概就是个寂寞吧。

    方小芝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昨晚刚见面她就觉得男人变了。

    过了一晚越发变的她都认不出来了。

    方小芝走到他身边:“他爸,你什么时侯学会抽烟了?”

    要是放在以前,方小芝看到叶烽抽烟肯定会埋怨他浪费钱,把抽烟的钱留着给儿子们多好。

    可发生了刚才的事方小芝忍下了这些话。

    叶烽微眯着眼看着远处:“刚刚。”

    方小芝以为他是因为公婆偏心,劝道:“爸妈也有苦衷,你别生气。”

    话是这么说,那可是一万多啊。

    她男人在外辛苦一年也只能挣钱到一千多块钱。

    放谁身上能高兴得起来。

    方小芝一想到这事心都在抽痛,怪丈夫不争不抢吃了大亏。

    叶烽扭头看她一眼,语气很淡:“不生气,只是为钱发愁。”

    方小芝再次闭嘴了。

    村里没有哪家不为钱发愁的,她也愁啊,前些年一到娃儿们开学,公婆生病的时侯。

    愁得头发都白了。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很多次她都萌发了不让娃儿去上学,也想过让公婆就在村里找草药医生随便拿点药吃吃得了。

    别有个头疼脑热就去镇卫生所,实在没钱给他们打针吃贵的药。

    是丈夫坚持去鹏城打工才改变了家中贫困的状况。

    要是丈夫留在村里

    “哎。”

    方小芝叹口气往屋里走。

    说实话,她也不想再过会以前那艰难的日子。

    因为早上的那番话,叶烽发现四个儿女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对方小芝反倒冷淡了不少。

    他越发确定前世自已与儿女的关系淡漠,儿女不孝与方小芝脱不了干系。

    可话又说回来,能考上大学说明他们的智商没问题,工作几年后大小也是个领导,说明他们情商也不低。

    既然方小芝的唠叨就能影响他们对事物的分辨能力,证明他们本身就对他有诸多不记。

    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势利眼。

    无所谓了。

    上辈子寒了心,他既没有兴趣和时间把他们矫正为孝子孝女,也没有功夫跟方小芝好好聊聊该如何教育孩子。

    还有两天就过年,最多在家待四五天就离开,这期间他就继续扮演儿子、丈夫、父亲的角色。

    这晚叶烽通样没兴趣碰方小芝。

    方小芝主动,被他以累了为由拒绝。

    方小芝幽幽看着叶烽的后背,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琢磨着男人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工钱是不是结到就给了外面的相好。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彷徨,很快眼泪打湿了枕头。

    耳边压抑的呜咽声让叶烽额角跳了跳,他没说话也没动。

    第二天天不亮就杀猪,叶烽请了村里会杀猪的两个村民过来帮忙,叶熔一家三口来的挺早。

    夫妻俩都不懒,干活儿手脚麻利。

    兄弟家里杀猪就算父母不说他也会来帮忙。

    更何况,杀年猪这种好事,帮里忙也会有好处。

    太阳照到屋前的晒坝时,肥猪收拾出来。

    方小芝照样顶着核桃似的眼睛。

    只不过这次叶亮四兄妹没再用异样的眼神偷瞄叶烽。

    叶父叶母和叶熔夫妻都以为方小芝是因为玉珠的事生气,刻意避着她。

    叶熔夫妻怕叶烽和方小芝一气之下直接把父母扔给他们,他们可没本事每年拿出一两百给父母看病。

    老两口更不敢触方小芝霉头。

    平心而论,大儿媳远比不上二儿媳,大儿子更比不上二儿子孝顺,跟叶熔过哪会有跟叶烽过舒服。

    四人全都把嘴闭牢了,谁都不敢说什么,要说话也是挑着好听的话说。

    叶家本家在十几里外的一个村子,村里除了叶熔一家也就没什么亲戚。

    叶烽的大姐嫁到别的镇,坝子上比南溪村好太多,去县城也方便,后来就把两个妹妹也介绍到她嫁的镇子。

    回娘家一趟不容易,坐车加走山路一个单边就要一天时间,没什么重要的事通常只有年初二才回来。

    这几年初二也不回来了。

    今天杀猪就只请来帮忙的人和叶熔一家三口吃一顿,然后每家送点肉。

    农村杀猪最高兴的就是孩子们,起码在近几天每顿都有肉吃。

    可叶家今年杀猪却没有往年喜气洋洋。

    不知道是因为叶朝没回来,还是因为叶父叶母的偏心,亦或是纠结于叶烽要不要出去务工。

    气氛颇有些沉重。

    叶烽倒是没多少影响,该吃吃该喝喝。

    晚上方小芝母女在灶房让腊肉腊肠,叶烽洗好躺到床上,手里捏着檀木珠子,脑子里却想着在车站与王静分别时的画面。

    不知道王静有没有安全到家,家里给她找的男人如何。

    上辈子他跟王静自这一次分别就再没见过,不知她过的如何。

    或许是对方小芝有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对她的感情在短短两日迅速抽离,反倒想起这些年在鹏城对他示爱的女人。

    有工地上让饭的大姐,也有像王静一样青春靓丽的打工妹,还有港城过来的富婆出高价包养他。

    他从不掩饰自已有家室,也从不花言巧语哄女人开心,依然有不少女人围在他身边。

    平心而论,除了工地上让饭的大姐有些糙外,就没几个长的差的,但他从未有过不该有的心思,只想着踏踏实实挣钱养家。

    等孩子们把书读出来了,没有太多的负担就回老家跟方小芝一起照顾父母,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上辈子他对得起父母妻子儿女,却落个晚景凄凉。

    叶烽想,这辈子他不仅不会再为了儿女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已,更不会为方小芝守身如玉。

    也不会在父母开口替哥姐向他“借钱”的时侯把钱给出去。

    人生苦短,他要怎么开心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