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云彬暗自诧异不已,于向东这是彻底失了理智吗?
为何要将自己所有的罪行全盘托出,自寻死路、自毁前程?
录音中,易飞的语气始终平静温和,不急不躁,并未有任何施压、逼迫或是诱导的迹象,宛若日常闲聊一般。
不知道的事情经过的,仅听此录音,还以为两人是好朋友。
屈振华也不停把眼光扫向易飞。
于向东也是干了大半辈警务的人,他应该有很强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
为什么说这些事,就是喝醉了也不会这样吧。
要说这中间没有易飞的原因,打死他都不相信。
当录音播放至“于向东称自己故意向署内一名副署长输钱,以此拉拢关系、攀附权贵,”时,谭云彬脸色骤变,连忙开口解释道:“易总,您千万不要误会,他所说的署内副署长,并非是我,而是另一位钱姓副署长。”
那位钱副署长此番完蛋了,一旦录音内容公之于众,他必将彻底身败名裂,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转念一想,这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同为市警务署副署长,他与钱副署长二人始终在暗中竞争署长的职位,互不相让,如今钱副署长倒台,他便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后续的晋升之路,也将变得更加顺畅。
他还不到四十岁,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晋升。
屈振华笑道:“屈老哥,这对你不是一件好事吗?”
都是署里同事不假,但也是竞争者。
钱副署长倒了,再换个新的副署长,那也得重新布局,谭云彬还是要占优的。
易飞无形中帮了谭云彬一个大忙。
他把录音放出来了,里面涉及的人都得受到惩处。
要不然,他哪天要是说署里互相包庇,官官相护怎么办?
当播放到于向东发现了张月娥尸体,他又帮助掩埋,目的只是为了向王亚军索要封口费时,朱明晓都忍不住说道:“这孙子也太大胆了吧。”
屈振华也忿忿道:“他该死。”
谭云彬说道:“难怪两河镇的治安少呢,几年基本上都没有出现过什么案件,原来都被他们这样内部消化掉了。”
他起身到门口,嘱咐一名跟着他来的警务,把还在羁押室的王亚军几人看好了。
这几个人可是杀人犯,别让他们趁机逃跑了。
两河镇的警务已经没有一个可信的了。
录音播放完毕。
易飞伸手关掉录音机,抬眼看向众人,“我将这段录音播放给于向东听后,他顿时惊慌失措、乱了阵脚,提出愿意以二十万元的价格,购买这盘录音带,企图销毁自己的犯罪证据,掩盖自己的恶行。这盘录音带中记录的,全是他违法犯罪的铁证,一字一句都无法抵赖,我自然不可能答应他的无理要求,别说二十万元,即便他出价两千万元,我也绝不会妥协。被我明确拒绝后,他彻底恼羞成怒、丧失了理智,当即拔出手枪,企图杀人灭口,幸好我自幼修习武术,身手尚可,反应也比较迅速,及时避开了他的枪击。为了防止他再次开枪,伤及在场的其他人,我才无奈出手,将他打伤制服。此事的全部经过,便是如此,没有半句虚假。”
他和于向东的冲突过程,没有录上,这个得说清楚。
他是正当防卫。
别说把于向东打伤,就是打死也是正当防卫。
打死就没有必要了,再十恶不赦的人,都不应该死在他手里。
除非是万不得已。
比如张现朝的同伙,不打死他们,他们会打死自己和钱卫东啊,那就关系了。
他是相信因果的,不然也不会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话了。
谭云彬连忙点头附和,“易总,我相信您的表述,也完全认可这份录音的真实性,绝无半点怀疑。只是有一点我仍有疑惑,还请易总解惑,于向东向来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并非愚笨之人,他为何会主动向您吐露所有的罪行,甘愿自毁前程呢?”
易飞的话是有漏洞的。
他把录音放给于向东听,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问题是,录音不是他以前偷录的,就在于向东主动交待自己罪行以后。
录音机就放在茶机上,他确认,录的时候就在茶几上,于向东那时候为什么不恼羞成怒呢?
那只能说于向东并不知道被录了音,甚至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
这逻辑上说不通。
谭云彬相信易飞所说的,他没必要跑到这里陷害于向东。
录音里的内容找当事人一问便知道真假。
于向东想和他有交集都不可能,他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屈振华本想开口斥责谭云彬多此一问,不该在这种时候追问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他心中也存有同样的疑惑。
于向东能坐上镇警务所所长的位置,也不是傻子,怎会主动将自己的所有罪行全盘托出,自寻死路?
于是,他便暂时压下心中的不悦,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等候着易飞的回答。
朱明晓心中其实早已知道其中的答案。
于向东并非自愿吐露所有罪行,而是被易总暗中用特殊手段控制住了,在身不由己、无法反抗的情况下,才被迫将所有罪行和盘托出。
他心中清楚,换做任何人,在易总的那种手段之下,都无法隐瞒任何秘密,只能乖乖坦白。
但此事关乎易总的个人隐私,属于易总的底牌,他当然不能当众点破,只能保持沉默不语,假装自己也不知情,顺着众人的语气,耐心等候易总的回答。
易飞淡淡笑道:“我怎么知道,或许是他坏事做尽、恶有恶报,长期以来心神不宁,久而久之便心神错乱,在与我交谈时,才会不由自主地吐露实情吧。也许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他的恶行,想要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才会让他这般自曝其短。这种徇私枉法、欺压百姓的恶徒,活在世上,亦是浪费粮食,危害一方安宁,受到惩罚也是咎由自取。通俗的讲,他就是中邪了,我正好带着录音机,就录了下来。”
总不能说,于向东是被他用催眠手段控制后,才吐露所有罪行的。
即使他说了,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催眠这玩意信的人不多。
朱明晓说道:“易总所言极是,世间确有这般因果报应之事,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我老家那边,便常听家里的长辈提及,经常有人中邪,说一些做一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中邪这种说法好,反正也是无从解释。
当初,他自己也曾被易飞用同样的手段控制过,他都以为自己是中了邪。
如今看来,不过是易总的平常手段罢了。
但凡得罪易总,被他盯上的人,最终都会这般“身不由己”,付出应有的惨痛代价。
可怕不?
简直太可怕了,只是易总很少使用这种手段罢。
屈振华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也确实是于向东中邪了,这倒是一件好事,无论如何,录音的内容都是可以检验的,比如张月娥的尸体,去挖一下就知道了,那些被他压下的案件,当事都还在,去查下就清楚,这也是易总为民除害。”
中邪?
不能说他一点不信,但这种说法的可信度太低,经不起推敲。
但除了这个说法,还真没办法解释于向东的行为。
要说是易飞的手段,那还不如说中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