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静静看着，全程沉默不语，目光深邃，心底思绪翻涌。
他此刻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丽丽会临时打出这样一记狠招。
在此之前，两人沟通的所有谈判预案，根本就没过上次交易的事。
易飞觉得，哪件事算是过了，自己又没有吃亏。
其它NS是拿技术换走他们自己的技术。
这和无氟技术交换不一样，无氟技术他们虽然有所研究，但真的还没有成功，锂电技术他们是成功的，只是自己在申请专利的时候截胡了。
这也是他们愤愤不平的主要原因。
DZ就换得兴高采烈，他们是真的换走了自己没有的技术，可以说省了几年的研发投入，他们觉得是值得的。
哪怕是明知道他们给的是实验线，也知道他们的商用量产线已经成功，只是他们耍赖，自己也没有想过要追究。
这一手，是丽丽临时起意的绝杀之招。
够狠，够准，也够绝。
丽丽平日里温和内敛，处事有度，经常劝自己不要和别人轻易交恶，她要是一生气了，那才叫狠呢。
她比自己更懂得如何精准拿捏对手的七寸，一击致命，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侥幸的空间。
NS要有大麻烦了。
答应了，那就更亏了。
不答应，官司打下去，他们会更亏。
这下子将会和NS彻底撕破脸，不过，谁在乎呢。
只是，这般不留余地的狠辣，对此刻的石川正彦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易飞看着对面神色惨白，心神大乱的石川正彦，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客观来说，石川正彦是一个极为优秀和格局开阔的人。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NS总部的决策失误，也不能说失误，是公司的选择，没有对错，只判断失误。
遇到自己这个开挂的人，判断出错也是正常的。
总的来说，不是石川正彦的个人问题。他全程奔走斡旋，始终保持着最大的诚意与克制，从未有过半点刁难与恶意。
甚至易飞通过金光，知道石川正彦心里是怎么想的。
此前石川正彦详细打探手机、操作系统、一体化办公软件的细节是有目的的。
石川正彦有这样一个念头。
如果回去被NS总部扫地出门，彻底边缘化，他便自筹资金，在东瀛本土全权代理，推广自己的手机与全套软件。
他的初衷，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赚钱牟利。
当然也不是纯粹的帮自己的忙。
他们的交情还没有到那地步。
他真心认为，飞宇的操作系统、Office办公套件是远超当下市面所有产品的优质软件，能够大幅提升东瀛各行各业的生产效率，能够打破现有软件市场的僵化格局。
他希望借助飞锐的先进技术，倒逼东瀛本土企业产生危机感，打破固有习惯，倒逼产业升级，提升整体竞争力。
这份格局与远见，在当下的东瀛商界，极为难得。
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尊重的。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软件和手机确实能提高工作效率。
但是对东瀛的科技发展却帮助不大。
东瀛的科技，尤其是半导体行业，已经做的非常优秀，这不得不承认。
想学自己，不见得是好事。
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个BUG。
他们如果刻意的去学自己，不如按部就班的研发。
没有基础理论，只能学成四不像。
一念至此，易飞心底微微叹息。
丽丽这一手绝杀，看似是拿捏NS总部，实则最先牺牲，最先背负代价的，必然是眼前这个心怀理想，进退两难的石川正彦。
原本，此次谈判即便破裂、双方僵持，石川正彦最多也就是被总部问责，调离核心岗位、降级边缘化。
可如今，丽丽临时加码，索要CD全套核心专利，将谈判难度直接拉到NS绝对无法轻易接受的地步。
一旦谈判彻底崩盘，诉讼开启。
NS总部必然需要寻找一个完美的背锅之人，来承担所有罪责与怒火，平复高层的怨气与市场的质疑。
作为本次谈判的全权负责人，石川正彦，将会是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牺牲品。
他多年的职场积淀、行业声望、职业生涯，很可能就此彻底葬送。
但是自己也不可能因为石川正彦而放弃这个机会。
如果他真的被扫地出门，想在东瀛代理自己产品的话，倒也是不错。
至少他是个诚实的人。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漫长的死寂。
石川正彦僵坐良久，脸色一阵发白，一阵发青，“赵老师……恕我冒昧发问。”
“我们可以再追加赔付，也可以重新提供一条全新的，完整无删减的磁光盘量产产线，哪怕目前还不成熟，可以延后交付，优先为贵公司排产，全力补齐合同约定的所有内容。”
“这件事，明明是磁光盘产线的履约纠纷，怎么会牵扯到CD专利身上？”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赵丽丽根本不是真的在乎产线和实验线的区别。
她绐终盯着的还是CD全套核心专利。
石川正彦脑海中飞速推演，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易飞所说的新一代影音设备，必然已经完成了全部实验与技术定型，唯一的短板，就是缺少商用CD专利授权，无法合规量产上市，推向市场。
他这次盯着的是国际市场。
机芯可以定制、可以外购、可以替代，无非是增加一点成本，微调一点方案，完全不影响整体进度。
可CD的基础专利是不太好避开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研究一套光盘标准，准备变了，机芯也只能研发配套的。
石川正彦从来没有怀疑赵丽丽此前所说的两年自研全新光盘标准与配套机芯。
能一年研发出手机的团队，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只是他们不想等两年
他们要的在、立刻、马上扫清所有障碍，让新的影音设备快速抢占全球影音市场。
所以，她研究了以前的合同，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她是真的启动诉讼，也许诉讼不是她的目的，但她一定会启动，哪怕是为了为以后立威。
想通这一切，石川正彦只觉得遍体生寒。
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知性，气质清雅的女科学家，哪里有半分文人学者的温和模样？
这分明是一个眼光毒辣、算计精准、步步为营、寸利必争的顶级奸商，每一步布局都精准踩在对手的命脉之上，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她比易飞难对付得多，易飞还是讲道理的，她是一点道不讲。
她想要的，你就得给，不给就告你。
NS当实就该干净利落的放弃锂电赛道。
赵丽丽目光澄澈，坦然迎上石川正彦的目光，“石川先生，你理解错了。补齐磁光盘备用量产产线，是你们本该履行的合同义务，是你们违约之后必须补齐的本分，算不上任何诚意，更算不上额外赔偿。我今日要的CD全套专利，是我们放弃诉讼、不予追责的代价，是额外的和解筹码。”
想什么呢。
以为把磁光盘的产线换成了CD全套技术专利？
本来没有准备在磁光盘上下太大的功夫，但既然和NS对上了，那就得好好研发磁光盘了，至少能给他们找点麻烦。
虽然覃玉铃对磁光盘没啥深刻的研究，但未来十多年几项重大的技术突破还是知道的。
覃玉铃看过详细的资料。
现在就在自己脑子里存着，飞思微电子研究院有大量的光机电东苏专家。
明年还要陆续增加。
完全可以抽调出几人，加上国内的一些学生，成立磁光盘研发小组，让他们彻底在磁光盘上没有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