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集团并没有让易飞等十天。
他们总公司在石川正彦发回传真的第五天就给了回应。
石川正彦看了总公司的决定，也悄悄松了口气，除了一些不可能的，连公司都没有办法解决的条件，基本上都答应了。
只是多了点附加条件。
石川正彦联系了郑韵，表现NS集团总部经过紧急磋商，同意启动双方的细节谈判。
这五天里，石川正彦反倒没了谈判初期的焦灼与忐忑，彻底放松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最终答应与否，终究是总公司高层的决议，虽与他这个现场负责人脱不了干系，但他远在临东这座陌生的华夏城市，总部那边的争吵、谩骂与各部门间的推诿扯皮，都传不到他的耳边。
他只需静静等候总部的最终指令，再凭着自己二十余年的谈判经验，与易飞逐一敲定后续的细节条款，便算完成了此次前来华夏的核心任务。
只是以前所有的经验，用在易飞身上，好像都没有啥用。
他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软硬不吃。
这五天空闲时间里，石川正彦几乎走遍了临东市的各个角落。
他想了解这个城市，了解易飞这个人，了解他的公司。
石川正彦从热闹繁华的市中心，到安静质朴的老城区，再到郊外的工业园区，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这座古老的城市，虽尚未褪去古朴的底色，街道两旁还能看到青砖灰瓦的老房子，离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都市还有一段距离，却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与向上的活力。
街道打扫得整洁有序，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许与干劲。
与他以前去过的华夏城市不太相同。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他真切感受到了丽飞集团在这座城市的深厚影响力。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那只展翅欲飞的白鹭标志，无论是办公楼、规模化的工厂，还是街边的小商铺、便民服务点，都能看到这个象征着奋进与成长的标识。
这个标记早已深深融入了临东的烟火气里，成为了这座城市最鲜明的印记之一。
在飞来电子工作人员的妥善安排与允许下，他先后参观了青江集团的几家工厂，亲眼目睹了流水线的有序运转、工人的规范操作。
他去了闻名临东的丽飞街，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丽飞系产业门店，感受着这里的商业活力。
甚至在一名飞来电子员工的陪同下，专程去了余家岭。
那个丽飞集团亲手打造的新农村。
一路走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石川正彦忽然发觉，自己多年来对“现代化工厂”的固有理解，被彻底刷新了。
这里的生产设备，或许不是全球最先进的，甚至有一部分设备还带着几分简陋，与NS集团本土的工厂相比，差距明显，但他在每一名工人的脸上，都看到了远超同龄人的认真与专注。
那种脚踏实地、全力以赴的劲头，是他在东瀛的工厂里很少见到的。
以厂为家是华夏几十年的口号。
也许二十年前确实如此，目前只是口号。
但在丽飞系的工厂里，他似乎觉得这不再是口号，而是刻在工人的骨子里。
通过私下与陪同员工的闲聊，他了解到，这些一线工人的月薪不过几百元人民币，换算成东瀛货币，连东瀛普通工人工资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只有几十分之一。
即便像郑韵这样，在丽飞集团、飞来电子公司手握实权、独当一面的核心高管，年薪也不足两万美金，不及NS集团同级高管薪资的零头。
虽说两国国情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存在差距，薪资水平本没有直接的可比性，但石川正彦还是忍不住暗自思忖。
即使NS集团顺利拿到了锂电池专利授权，批量生产出锂电池，凭借着他们的技术优势和生产规模，真的还能在华夏市场拥有足够的竞争力吗？
就生产成本这一项，华夏就低得多。
甚至在东瀛本土市场，NS在竞争中能占优吗？
可转念一想，若是拿不到这份授权，NS集团连参与锂电池市场竞争的资格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竞争力可言。
一个清晰的预言在他心底悄然生出：十年之后，飞来电子必将成为NS集团在全球范围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即便此刻，两家公司的核心产品似乎并无太多直接冲突。
可谁又能说得准呢？
那个行事莫测、眼光毒辣的年轻人，未来十年里，又会造出什么样的颠覆性产品，在全球市场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要CCD技术，要磁光盘技术，谁能保证他会不会像在锂电池一样走在NS前面。
锂电池，他是从零起步的。
这些他没有向总公司报备，报了上去也没有人相信，没有人认为NS集团会竞争不过华夏的一个民营企业。
他们甚至觉得华夏的民营企业就是个小作坊。
哪怕他们抢先搞出了锂电池。
华夏也有在某个领域领先过，但他们发展不成大的产业，这是集团公司的共识。
他们现在一定相信。
只要拿到专利授权，就有把握把飞来电子扼杀在摇篮中。
事实真的会这样吗？
约定好的谈判时间一到，石川正彦便带着随行的核心团队，再次走进了飞来电子的会议室。
这一次，易飞没有让他像上次那样等待。
他轻轻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易飞已经带着郑韵、叶瑛等相关核心人员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神情淡然，眼神沉稳，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双方照例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落座。
不等石川正彦整理好思绪、主动开口，易飞便率先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直奔主题：“石川先生，算下来你在临东也待了快十天了，想必你也听过我们常说的‘丽飞速度’，无论是丽飞集团，还是我们旗下的所有兄弟公司、分公司，都信奉一个原则：今日事今日毕，绝不拖到明天，更不搞迂回拉扯。多余的客气话我们就不必说了，直接说结果吧，贵公司对我之前提出的交换条件，到底答不答应？”
谈判最忌拖泥带水、磨磨蹭蹭。
哪怕是一场看似简单的细节磋商，对方也能想方设法耗上几天，一点点消磨你的耐心、动摇你的底线，最终争取到更多利益。
所以，牵涉到跨国集团间的谈判，动不动就要几个月。
他当初给出十天的期限，本就没打算给对方太多反应和深思熟虑的时间。
就是要让NS集团的董事会来不及全面评估风险，只能仓促拍板，来不及细细琢磨答应条件后的后续隐患。
谈判亦是如此，谈得越多，暴露的破绽就越多，对自己就越不利。
既然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就得快刀斩乱麻，用最直接的方式掌握节奏，至少在气势上，先彻底压住对方，让对方不敢轻易试探自己的底线。
石川正彦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他从业二十余年，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谈判，上至跨国大型合作，下至小型技术对接，却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直白、干脆的谈判。
连像样的开场白、铺垫性的话语都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直奔核心诉求，不给对方任何缓冲的余地。
但他转念一想，这样的方式反倒省去了诸多不必要的迂回拉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