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来到中试车间外，一眼便看见赵丽丽的车停在车间正门车位上。
显然她已经赶来了。
赵丽丽前些天一直在调试泡生法合成红蓝宝石，机械厂和精密机械厂加工了最新的一批泡生法的设备。
别看才过去两年多，设备却更新了好几代。
整个控制部分都是她自己设计的电路、开发的芯片和写的软件。
她甚至和几名软件开发人员完全成了泡生法场景模拟软件，严格控制模拟宝石合成的过程。
赵丽丽的目标是量产50公斤以上的红蓝宝石。
易飞跟着去了一趟，觉得她有点低估了她的产线。
能不能到100公斤不好说，到六七十公斤应该没有问题。
她都把部分差不多三十年后的技术用上了，虽然不可能达到三十年后的技术水平，但综合水平已达到15年后的水平。
合成宝石和钻石没有申请专利。
这个做为商业机密来运作，就算对方拿到成品，但这是不可逆向工程的。
专利会为对方提供思路，可以避开，但商业机密不会。
让他们慢慢研究吧。
红蓝宝石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做首饰，而是在于工业。
红宝石是做固态激光器的物质。
而蓝宝石是LED领域不可或缺的，还是军工和国防重要的原材料，是真的可以称为战略生的物资。
赵丽丽有些后悔前几年没有在蓝光LED上布局，抢占这一赛道。
易飞却有些不以为然，各种技术多了，他们不可能全部抢下来，能抢占一些已经是很好了，没必要如此较真。
赵丽丽非要较真，她觉得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劲搞出来的蓝宝石只能卖原料。
易飞没有办法，只能和她用了两天的时间重新归化了一条蓝光LED的路线，不会侵权现有的任何专利，用的技术都是两千年左右的。
真的需要感谢覃玉铃上辈子对什么都感兴趣，对什么书都爱看。
两人的记忆力和正常人又不一样，虽然以前没有搞过这东西，但方案只要一出，找些懂这方面的人，很快就能成功。
整个细节都有了，只要去验证、优化就可以了。
易飞只能找电话找到瓦里娅，让他物色一些相关的人才。
现在在东苏找人才比在国内容易的多，东苏的专家工资要求并不高，不会打破公司现有的工资结构。
除了一些世界知名的专家。
那些人本就不在工资结构之内。
易飞抬手推开厚重的车间隔音大门。
一股裹挟着高温碳化焦糊感与设备金属热浪的滚烫热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走廊的微凉，扑面而来的是工业攻坚的炙热气息。
宽敞的中试车间内，多台大功率排风机持续高速运转。
低沉厚重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形成一道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工业背景音。
顾万钧正半蹲在碳化炉的防爆石英玻璃观察窗前。
他身形紧绷、神情专注。
手中的手电筒射出一道笔直明亮的光柱，紧紧贴合玻璃镜面，一寸寸追随着炉膛内那一缕细若游丝、缓缓移动的纤维丝束，观察丝质成型状态，专注得近乎忘我。
听见大门开启、气流涌动的动静，他才直起身。
长时间弯腰紧绷的身形骤然舒展，僵硬的膝盖发出一阵轻微的干涩声响，像是一台长期高负荷运转、疏于停歇的老旧机器重新归位，透着极度的疲惫。
“易总，您来了。”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沉稳，却穿透力极强，稳稳穿透风机的持续轰鸣，清晰传达到易飞耳中。
操作台与显示屏后方，赵丽丽闻声轻轻探出头来。
她一身整洁干净的白色实验工装大褂，袖口处沾着一块深浅交错的斑驳污渍，分不清是细密的黑色碳粉还是设备调试残留的机油。
但她却丝毫不显狼狈，永远透露出优雅与干练。
赵丽丽见到易飞进来，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客套，只是微微侧头，朝着碳化炉的核心炉膛方向轻轻努了努嘴，示意他亲自查看实时炉况与丝束状态，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年的努力终于要有了收获，她自然非常高兴。
她最年轻、最漂亮的女科学家的履历表上又要添写了一页。
虽然对她来说，真的不算啥成就。
易飞直上前，驻足在观察窗前。
炉膛内上千度的暗红高温光晕，透过透明的石英玻璃映照在他脸上，明暗光影交错，衬得他神情愈发郑重。
视野中央，一束规整均匀的灰黑色碳纤维束，正从高温碳化区缓缓平稳移出。
丝束粗细均匀、紧致无散，表面细腻光滑，泛着一层清冷高级的金属光泽。
在这间临时改造却干净规整的车间里，在头顶惨白明亮的日光灯下，这一缕新生的碳纤维静静延展，宛若一道刚刚高温凝固成型的闪电，看似轻柔，却蕴藏着颠覆行业的磅礴力量，安静又极具冲击力。
易飞说道：“这一炉从升温预热、梯度升温到正式碳化，全程运行多久了？”
顾万钧抬手翻开手中厚厚一本密密麻麻的纸质实验记录本。
页面上写满了逐时、逐段记录的温度数据、运行转速、压力数值、参数偏差与工况备注，条理清晰、无一遗漏。
“全程四十二个小时不间断运行。预氧化区温控全程稳定无波动，低温碳化区温度波动严格控制在±2℃以内，工况可控，目前刚刚进入高温区稳定匀速进丝阶段，整体状态极佳。”
“我们第一批能够达标、可供试验的合格原丝，是什么时候开始稳定量产的？”易飞继续追问，理清整体攻坚时间线。
他这段时间更多的关注在电子研发中心，没有系统去记这里的实给情况。
“正式过完春节才彻底稳定下来。”
顾万钧如实汇报，“年前我们最大的技术难题就是高速断丝频发，生产极不稳定，整个腊月反复调整配方、调试设备、优化参数，折腾了整整一个月，最后只勉强产出三轴合格原丝，达不到试验量产标准。年后我们彻底推翻旧方案，重新优化凝固浴配方，经过上百次配比测试，反复调试反应温度与时长，才终于让原丝生产彻底稳定。三月中旬我们正式启动整体碳化试产，前两炉试验品全部卡在预氧化环节，屡屡失败，我们反复调整温区参数、进丝速度、炉膛风压配比，一点点排查漏洞、修正缺陷，直到第三炉才勉强跑通完整生产流程。”
“前三炉试验样品的性能检测数据，整体表现如何？”易飞追问前期试验短板。
“所有样品都在实验室低温封存归档。整体拉伸强度不足3.0GPa，仅有模量勉强达标，只能勉强成型，稳定性极差，完全达不到工业化量产标准。”
顾万钧抬头望向炉膛内持续移动的丝束，“但从昨天开始，我们优化全套参数后，各项性能指标持续稳步攀升。凌晨出炉的第一批样品，强度3.8GPa，模量218GPa。刚刚出炉的最新一组检测数据，强度4.0GPa，模量225GPa。这一炉只要全程稳住现有工况、平稳跑完流程，就能超过国标T300碳纤维标准。”
T300。
这是1985年全球统一敲定的碳纤维行业通用分级标准。
也是三十年来全球高端工业碳纤维的入门及格线，是衡量一个国家碳纤维工业化水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