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涛察觉到易飞神色骤变,疑惑开口:“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脸色变了?”
他本不想说话的。
不让刘建军发泄完了,能把他憋死。
易飞和刘建军两人性子相投,都敢说敢言、敢作敢为。
这俩人凑一块,更不能搭理他们。
供电部门与地方政府的矛盾日积月累、由来已久,电力紧缺、拉闸限电更是年年发生,能提前收到停电通知,就已经是极好的待遇。
易飞的所有工厂,早已被市里划入一级优先用电名录。
尤其是材料研发中心、锂电池产线,哪怕是例行设备检修,供电部门也会提前数日沟通、多方商量,绝不会贸然断电。
方才易飞进门时还面带笑意、从容松弛,转瞬神色凝重紧绷,绝对不是因为刘建军吐槽的这点部门矛盾。
港西供电部门的刁难,并未波及他的在建工程,根本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态。
他和赵秋城一样,只要不招惹他,对这些政务上的事从来不管不问。
易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关叔叔,这次是真的麻烦大了。我之前思虑不周、有所疏漏,完全忽略了电力配套的问题,刚刚被刘副区长的话彻底点醒。按照我的全盘建厂规划,后续投资的大批项目全是超高耗能、高精密产业,以临东目前薄弱的供电能力,根本撑不住我的量产规模。”
别的不说。
单单一个飞碳科技完成全面量产,满负荷运转的耗电量,就足以直接拖垮整个临东市的民用与工业电网。
易飞心中一阵烦闷头疼,彻底陷入了两难困境。
把这些高耗能工厂拆分、分散布局到全国各地,理论上确实可行,能够分摊用电压力。
可产业一旦过度分散,整体管理难度会成倍暴涨,大批从东苏引进的技术人员、精密生产设备、机密核心产线,全都难以统筹调配、集中管控。
到时候他和苏丽丽什么工作都不用做了,整日就奔波在全国各地的厂区巡检、协调、管控,根本就是分身乏术、疲于奔命。
再加上晶圆制造、泡生法红蓝宝石制备、高温高压法人工合成钻石等顶级高端项目,对电力的稳定性、纯净度要求苛刻到极致。
别说持续稳定供电,以当下临东的电网条件,就算关停全市所有其他企业的供电,全力保障他的工厂,都未必能够满足基本负荷。
关云涛满脸错愕,继续追问:“怎么回事?”
过年时易飞来向他申请工业地皮、规划产业园的时候,从未提及电力短板的问题。
此前陆续落地投产的工厂虽无法做到绝对永不停电,但整体供电基本稳定,从未出现过颠覆性的重大问题。
“是我疏忽了,一开始只顾着扩张布局,没考虑周全基础配套。”
易飞将自己后续规划建设的所有项目、各产业的超高耗电量和严苛用电标准一一说明,语气凝重无比:“关叔叔,就拿最关键的晶圆厂来说,哪怕只是短短断电几秒,车间内价值数百万美金的成品会直接全部报废,数亿美金引进的高端精密设备,也大概率会永久性损毁、彻底报废。临东的电网,完全扛不住这种顶级精密项目的用电需求。其余几家高端工厂也是同理,停电损耗的不只是原材料和产品,还有造价昂贵的生产设备。”
就算退一步,把晶圆厂整体搬迁到工业基础更好的江城,对方同样没有百分百不间断稳定供电的把握。
而且公共电网的电力纯净度、电压稳定性,根本达不到半导体芯片制造的严苛标准。
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产业扩张的步子迈得太快、太急,最基础的市政基建配套完全跟不上高端产业的发展进度。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技术他可以解决,设备可以自己改造,没有基础设施,他也没着。
关云涛听完这番话,瞬间也慌了神,急切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物资调配、土地审批、政策倾斜这类问题,他咬咬牙、统筹协调各方资源总能解决。
可全市的电力总量是固定的,他就算手握权力,也不可能为了保障一家企业,停掉全城的民用和工业供电。
易飞沉吟片刻,如实说道:“目前唯一的折中办法,就是把这些超高耗能工厂拆分,分散建设在不同城市,分摊各地用电压力,勉强能维持项目正常运转。”
电网波动、电力不纯这类问题,还能通过技术设备弥补修正,可若是电力总量不足、无电可用,再顶尖的技术也无力回天。
唯一就是分开。
“不行!绝对不行!”
关云涛和刘建军异口同声开口,语气无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两人都无比清楚这些产业的核心战略价值。
碳纤维看似是民用材料,实则是国防军工、高端装备制造的刚需战略物资。
人工蓝宝石也绝非只能制作首饰,在航空航天、精密仪器领域有着不可替代的战略用途。
芯片制造两人虽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是国家这两年正在讨论攻关的项目。
易飞却坦言,他的晶圆项目最晚明年就能实现量产,进度远超国家重点攻关项目。
除此之外,高性能锂电池核心原料等项目,更是实打实领先世界的顶尖技术。
这般重磅、稀缺、领先的国家级战略产业,一旦迁出临东,对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产业升级、城市名气都是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万万不能外迁。
易飞无奈摊了摊手,沉默不语。
他比任何人都想把所有产业扎根临东,可电力短缺的死局摆在眼前,他实在别无选择。
刘建军说道:“易总,你该不会打算把晶圆厂迁出港西区吧?千万别这么做!我主动申请从郊东区调到港西区,大半原因都是冲着你的高端产业来的。就连易府长调任港西主政,也和你的产业布局息息相关,你怎么能把最核心、最关键的晶圆厂挪走?”
电力的难题可以慢慢想办法、逐层破解,但核心产业必须留在港西、留在临东!
其他项目要留在港西,关键的晶圆厂当然更不能外迁。
得好好琢磨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易飞耐心解释:“刘副区长,我就没准备把晶圆厂建在港西区,我倒是想啊,但芯片无尘产线的生产环境要求极为苛刻,靠海区域盐雾重、湿气大,会严重腐蚀精密设备、破坏无尘车间的洁净标准,根本达不到生产要求。我原本准备在云盘湖北岸的闲置荒地建厂,环境、地势、湿度都完美适配芯片生产,没想到最后还是卡在了电力这个硬伤上。”
这要九十年代根本就是个死局。
刘建军说道:“那你完全可以自己建电厂啊!现在国家政策极度宽松,大力放开社会资本入局,鼓励民间集资、独资办电。你根本不用找人合伙集资,凭你的资金实力,完全可以独资自建、自给自足!你刚才不是说这座晶圆厂总投资高达五亿多美金吗?相比之下,建一座配套工业电厂,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回过神,被这个投资额彻底震撼。
五亿多美金的投资,折合人民币将近二十五亿。
在临东,单一工厂投入如此巨额资金,堪称天文数字,属实离谱。
苗记纺织厂经过两年多的投资,已经是够大规模了,可也没有投这么多啊。
他都没听说过哪个国营项目投这么多钱。
至于不能建在港西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