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带着赵丽丽、陈雪宁并肩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
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瞬间涌上胸腔。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座谈会?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
所谓座谈会,本该是一场平等交流的行业磋商。
众人围坐在圆桌或方桌旁,围绕技术突破、产业合作、行业发展各抒己见,互通有无。
能不能达成合作协议,敲定统一方案根本不重要。
核心是交换思路,磨合分歧,凝聚行业共识,寻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商场博弈,利益纠葛本就是千古不变的常态。
各行各业皆有自己的立场,人人都有自己诉求,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想升官,想发财都很正常。
但大家完全可以坦诚相待,良性博弈,没必要刻意摆足架势,撕破脸面,把场面搞得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哪怕是正式的谈判,也不过如此。
谈成就成,谈不成就不成。
即使前两天,陈雪宁告诉他要搞这个座谈会时,他确实动过当众戳破这群人私心,狠狠训斥一番的念头。
但心底始终留着几分分寸与底线。
他原本只想适度敲打下,点到为止,保住双方的体面,不把关系彻底做死。
哪怕今日场面略显尴尬,只要对方懂得收敛,他便可以顺势接过台阶,和平收场。
不牵涉自己核心利益的时候,做点让步也不是不可以。
四年过来,他的棱角也被磨平了不少。
日后大家各行其是,各自发展就是。
可眼前刻意布置的会场,彻底打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隐忍与退让。
这间会议室规模不大,整体陈设老旧压抑,顶多容纳四五十人。
最前方是一处高出地面半尺的平台,七名身着正装,面色严肃的中老年人端坐上面,姿态刻板,目光俯视,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官样气场。
台下第一排空着,显然是主办方特意为他预留的位置,位置正对前面高台,完全处在上面人的审视中心。
第二、三排稀稀拉拉坐了十几名业内人士,有人神情观望,有人面色严肃,有人眼神暗藏审视,无一例外都将目光锁定在门口他三人身上。
层级割裂的布局,居高临下的站位,万众审视的氛围。
这哪里是座谈交流,分明是一场针对性的公开审判。
对方根本没打算好好沟通,从会场布置开始,就铁了心要给他当众下马威,压下他的锐气,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一群身居行业高位,手握体系资源,却只会内耗内卷,固步自封,正事一无是处,内斗样样精通的庸人,既然他们主动挑事,步步紧逼,那就别怪自己丝毫不留情面,彻底撕破脸皮。
昨天,他特意抽出时间去看了陈老,就是想要摸清这场座谈会的真实目的,判断这场针对到底是顶层授意,还是地方体系的私自小动作。
他心底一直有点顾虑。
如果这场座谈会,真的是上级领导的统一部署,那他必须收敛所有锋芒,压下所有脾气,谨慎克制的应对。
实在僵持不下,就暂时退让,拖延时间,熬到明年政策风向彻底松动,眼下所有难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可陈老给他的答复,直白干脆,彻底让他看清了背后局势,也打消了所有顾虑。
此前他为新建晶圆厂申请配套的专属供电电厂。
他不用花费一分自有资金购置,上级直接特批发文,无偿调拨专有使用权。
第二天所有审批流程全线走完,文件直达东江省各级主管部门,速度堪称破格。
不仅如此,国内所有具备大型半导体工业厂房承建资质的国营大厂,全部收到专项加急通知,要求无条件,全方位配合晶圆厂基建施工。
这般破格的审批效率,这般顶级的配合力度,这般无条件的政策倾斜,在整个东江省乃至全国产业项目中都极为罕见。
答案已然无比清晰。
高层从头到尾,都是百分百全力支持他建厂,入局半导体行业,突破海外技术封锁的。
国家的政策方向,顶层的扶持态度从来没有动摇过。
只是国家有国家的政策。
有些支持并不表现在明面。
如今这场有意刁难他的座谈会,不过是体系内部分老牌从业者、既得利益者,为了守住自己固有的行业地位,垄断资源与政绩,私自发起的打压小动作。
陈老对他本次座谈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准他当众动手打人。
他肯定对这些人的套路很清楚,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除此之外,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需顾忌、无需退让。
赵丽丽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讽与失望:“这也叫座谈会?”
来之前她还在耐心劝说易飞。
没必要和这群固守旧思维、满心私欲的人置气较劲。
对方爱折腾、爱摆架子、爱搞内耗,随他们去便是。
大家各司其职、各行其道、互不干涉,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他们若是真有本事、真为行业发展,大可自己搭建0.8微米先进产线,自己实现一年快速落地量产,没人会阻拦,没人会质疑。
可眼下这副兴师问罪、审判施压的架势,摆明了是对方不肯善罢甘休,铁了心要挑事、要打压、要拿捏他们。
这就不行了,他们凭什么?
谁认识他们是谁啊。
易飞冷冷说道:“是他们自找难堪,那就怪不得我了。事已至此,就算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暗中授意,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们是正规合规的企业,合法经营、依规发展,谁也别想随意拿捏、肆意算计。他们坐得再高、架子再大,不代表本事更强,越是站得高,摔下来只会越惨。”
他抬手直接一把推开门口躬身低头,想要上前引路的工作人员。
直接把他推了趔趄。
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第一排正中的空位坐下。
赵丽丽与陈雪宁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
易飞方才在门口的一番话,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却正好传遍整间会议室,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场众人又亲眼看到工作人员被推得一个趔趄,瞬间全员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无人敢开口说话,整间会场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对易飞和赵丽丽,他们还都是知道的。
没想到易飞一进门,就把大家伙都骂了一通,毫不避讳。
易飞坐下后,冷冷扫过高台上七张神色各异与不悦的面孔,“各位摆这么大的阵仗,搞这么严肃的布局,请问这到底是座谈会,是针对我们的审判会,还是专门让我们过来听报告的?”
他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原本他早已做好了规划,待自家研究的半导体生产工艺成熟之后,愿意无偿开放部分技术、输出技改方案,助力国内大量老旧存量半导体产线完成迭代升级。
国内诸多老旧产线,只要稍加针对性技改、优化工艺参数、更新配套设备,完全可以稳定跑出0.8微米制程,甚至小幅优化冲刺0.6微米水准。
虽然算不上国际顶尖先进制程,但足以在未来多年内,全面满足国内工控、消费电子、民用设备的中低端芯片刚需,填补国产芯片空白。
他斥巨资建厂,入局半导体赛道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