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说道：“你把你们所有的条件、诉求，一次性全部说出来吧。”
他此刻已然彻底失去耐心，懒得逐条辩驳，浪费口舌。
让他们都说出来完事。
再继续争辩下去，他有可能真的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上去打他一顿。
他是如何有勇气堂而皇之说出这些话的。
这群人口口声声家国大义，为国为民，实则满心私欲，格局狭隘。
就是觉得半导体这块蛋糕就是他们的，你来分也行，但都得听他们的，你付出的再多，也只能分到一小块，理由就是你是民营企业。
国内现有绝大多数产线普遍卡在3微米以上的老旧制程，设计照搬海外，工艺落后老旧，毫无自主自研能力。
如今他们见到自己要弯道超车，把分他们的蛋糕，他们不想着虚心学习，奋力追赶，突破自我，反倒第一时间想着捆绑掠夺，坐享其成。
让他一次性说完，自己也就省心了。
黄中良说道：“既然易总坦诚直率，那我就直说了。本次我们全行业统一商议的核心条件，一共五条：
第一，国内半导体产业实行统一统筹规划，所有新建、存量项目全部纳入国家体系管理，彻底杜绝重复建设、资源浪费；
第二，全行业技术、资源互通共享，打破企业与院所之间的技术壁垒，抱团发展、协同攻坚；
第三，国内市场订单由主管部门统一分配，规避行业恶性竞争。易总产线起点高、制程先进、产能优质，建议主动放弃中低端市场，专攻高端特种芯片，实现行业错位发展；
第四，严格禁止企业私自开展对外技术合作、私自技术出口，严控核心技术外流风险，所有对外合作统一由国家统筹审批、统一推进；
第五，易总手握顶尖技术、雄厚资金、优质人脉与高端人才，希望主动帮扶国营半导体企业，助力各大老旧厂区完成产线迭代升级，这也是民营企业回馈国产产业、承担社会责任的应有担当。”
这五条条款，是一众业内老人反复权衡，连夜打磨的最优方案。
核心思路简单直白：挡不住就招安，招安之后就捆绑，捆绑之后就蚕食掠夺，层层拿捏、步步吞噬，彻底将易飞的优质技术与产能化为公用，为众人谋利。
黄中良此刻心底满是懊悔。
无比后悔听信了院所专家的建议，开局刻意摆下马威，强行压制易飞的锐气，彻底激化了双方矛盾。
原本易飞年轻气盛，本该怀柔拉拢，温和协商，如果彻底撕破脸面，局面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要是一开始不搞那些虚的，现在也许好谈得多。
易飞听完五条条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嘲讽的笑意，“我来重新复述一遍，看看是不是你们心底最真实的目的。
“第一条，纳入你们的体系、统一规划，美其名曰杜绝重复建设、节约国家资源。实则就是我的厂房、设备、技术、产能规划、市场订单，全部由你们说了算。厂子名义上依旧属于我，可实际的经营权、发展权、决策权，彻底被你们掌控。
“第二条，技术资源共享、抱团发展。你们手里只有老旧落后的工艺、毫无价值的存量资源，没有任何先进技术可以互通。所谓的共享，说白了就是让我无偿交出0.8微米全套制程工艺、自研技术，给你们做政绩、贴金，让你们坐享其成。
“第三条，错位发展、放弃中低端市场。说得好听是规避内卷、良性发展，说白了就是保住你们落后老旧的中低端产能，不准我入场竞争、抢占市场，用规则锁死我的发展空间，保住你们原本的固有利益。
“第四条，禁止私自对外合作、统一国家统筹。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能靠技术置换拿到0.8微米产线，未来必然能持续迭代，突破0.5微米、0.35微米更先进的制程，彻底甩开你们、颠覆现有行业格局。你们就是怕我越跑越快、彻底超越，想把我所有的对外渠道、技术突破路径全部锁死、攥在手里。
“第五条，所谓民营企业回馈产业、承担社会责任。说白了就是让我出钱、出技术、出设备、出人才，免费帮你们升级老旧产线，帮你们补齐技术短板、躺赢发展、坐收红利。”
他目光冷冷扫过全场众人，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我说的没错吧？答应你们，我就是顾全大局、为国奉献的优秀企业家；不答应你们，我就是破坏产业建设、垄断核心技术、疑似卖国的行业罪人。你们站在道德高地肆意审判、肆意打压，说到底就是自己无能、不愿奋进、不肯突破，还不准别人超车、别人优秀。”
不是他聪明，只是这群人的心思太过浅显直白。
90年代体制内的固有思维，终究逃不开抱团排外、固步自封、道德绑架的套路。
只要扣上“为国发展”的宏大帽子，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妥协让步，否则就会被全域打压，让你寸步难行。
这也没错，自己还经常和关府长说，一切为了临东的经济发展。
可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带有诚意的，是真的想让临东的济经形势更好。
反观眼前这群人，满口家国大义、心系产业，心底却藏满狭隘私利，只顾个人政绩与固有利益。
如果他们真心为国产半导体崛起，真心想突破海外封锁，最该做的就是彻底放弃落后的1.0–1.2微米老旧项目。
集中所有人力、物力、财力、政策资源，全力配套、扶持自己的先进产线，借力弯道超车，实现行业整体突破。
可惜，这群人格局狭隘，私心过重，最终选择了狭隘内耗，抱团排外，打压新锐。
但自己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想把他们那一套东西套在自己身上，不可能。
黄中良脸色凝重难看，“易总，你过度解读，误解我们的初衷了。我们绝非为个人私利，所有规划、所有约束、所有统筹，都是为了国家半导体产业大局，为了整个行业的长远健康发展。”
易飞冷笑出声，“好一个为了行业大局。既然你们一心为公、只为产业发展，那我也提一个方案。我能一年落地0.8微米先进量产线，未来还能持续迭代，不断突破更先进制程。你们何必死守落后的1.0–1.2微米老旧项目，白白浪费资源？把所有资源、人力、政策全部向我这边倾斜，由我的企业牵头，主导国内半导体产业集群，民营企业做行业龙头，带动全行业抱团突破，不也一样吗？”
全场瞬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无人敢反驳。
以民营企业为中心，带领整个行业前进。
他可真敢想，他也真敢说。
就在这尴尬死寂的时刻，会议室最后一排角落，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突然响起，打破僵局：“我认为易总说得有理。产业发展本就该择优而从、以强带弱，谁能突破技术瓶颈，落地先进产能，带动行业进步，谁就该做行业龙头。民营企业牵头带队、引领国产半导体发展，并无任何不妥。”
易飞循声转头望去，说话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独自端坐末排角落，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气场沉稳，周身没有那群老官僚的刻板与狭隘。
台上，老牌国营大厂总工姜志国眉头骤然一皱，语气生硬地质问：“曹元正？谁让你擅自过来参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