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丽接过外壳。
她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精准指出存在的瑕疵：“娄厂长，整体质感、造型都做得很不错，但还有几处细节做得不够精细。我们要做的是行业标杆精品，一丝一毫的瑕疵都不能容忍。”
客观来说，以当下的加工水准，这款外壳的成品质量，已经远远超越一般要求。
拿出来用也没有大问题。
国产设备普遍存在细节打磨粗糙、品控不严的通病，想要做到行业极致精品，还需要进一步精细优化。
娄松江坦然笑着回应：“我这次专门带着样品过来，就是让你们挑毛病的。距离量产还有充足的时间，我回去慢慢整改优化，不着急定稿。”
丽丽对加工工艺精度、产品质量的要求更加严苛。
她以前加工的寻常小配件都要反复返工两三次才能达标，这般重要的机型外壳，必然要多次优化，才能达到她心中的精品标准。
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随后，易飞和赵丽丽逐一细致指出外壳边角、曲面过渡、表层抛光、缝隙衔接等各处细微瑕疵，全是加工过程中容易忽略的细节问题，以厂里现有的设备、技术水平，完全可以整改优化到位。
易飞说道：“娄伯伯，我不是刻意挑剔、吹毛求疵。华夏很多领域的技术，其实并没有落后西方太多，唯独细节打磨、品控把控不足，才常年被扣上粗制滥造的帽子，拉低了国产产品的整体口碑。”
“后续我会从东苏引进一批全新的精密加工、电镀抛光设备，帮你们再提升一档工艺水准。”
东苏造什么设备都是不管自己用多少，就是玩命的造。
如其扔在仓库里生锈，不如换些食品什么的应急。
瓦里娅运来的设备，他也没有准备卖，装备下精密机械厂也不错。
娄松江闻言无奈苦笑：“易总，我们也想升级设备、迭代工艺，实在是有心无力。厂里目前还有两三千万的贷款没有还清，况且国营企业采购新设备、升级产线，必须层层上报审批，不是有钱就能自主做主，根本没法自主更新迭代。”
这三年，精密机械厂已经购买了几次设备了。
再申请，估计很难批下。
“不用你们出资、不用你们承担风险。”
易飞说道：“这批设备算我借给你们、或是租给你们使用，所有成本、风险都由我承担。”
知道他暂时买不了。
白给他们手总没有问题吧。
娄松江闻言沉吟片刻，“易总，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深度合资合作？你把设备折算成股份，具体股权比例我们可以慢慢协商，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哪怕由你们丽飞集团控股也完全可行。”
他早已看清精密机械厂未来的困境。
如今有自己坐镇，还能稳住产能、保证品质、维持效益。
可等自己退休换届，新任厂长的能力、理念、格局都是未知，厂子大概率会逐渐衰败、资源荒废。
唯有和丽飞集团深度绑定，才能长久稳定发展、持续盘活产能。
易飞这个人说好相处也好相处，说不好相处也不好相处。
完全看他对某个人的感觉。
就像李正其、仇联东这样的人，就算天天巴结他，他都不带搭理的。
如果换个这样的厂长，他翻脸就不认人。
他又不是真的投不起产线。
赵丽丽微微摇头，“娄厂长，说实话，我们真心不想和国营企业搞合资联营，牵扯的层级太多，流程、各方关系复杂，束缚性太强。”
如今三方重工入驻的三十多名东苏技术骨干，加工工艺、电镀效果、精密精度，整体水准已经全面超越精密机械厂。
后续还会有更多技术人员到岗，梯队搭建完善之后，会成为国内顶尖的精密加工基地，完全无需依赖国营厂的产能。
若是后续需要扩大产能，完全可以自建专属加工厂、择优吸纳资深技术人才，没必要浪费资源、折腾合资。
而且深度绑定国营企业，难免会有挖国企墙角的非议，得不偿失。
娄松江说道：“全新建厂太浪费资源，重复投入了。市府全力扶持你们发展，肯定会全力促成合资共赢，盘活老牌国营资产，总比让老厂子闲置荒废要好得多。”
易飞建新厂自然是没问题的。
但他会从精密机械厂挖一有技术的，年轻的人。
其它人他不会管。
易飞说道：“这事暂且搁置，以后再谈吧。我不想让关府长为难，也不想一味包揽所有产业，抢占所有社会资源。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我精力有限，分身乏术，根本顾及不过来。”
刚归来的时候，他确实动过心思，想接手临东几大老牌国营厂，单单地皮和存量资产，就能收获巨额收益。
但现在他不差这份利益，也不想留下吞并国资、垄断产业的话柄。
能盘活现有合作国企，带动地方就业和产业发展，报答关府长多年的扶持恩情，就足够了。
唯独纺织一厂，数十年前就是苗记纺织厂，底蕴本就属于苗记，后续还是要想办法收回。
娄松江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易总，关府长私下和我说的那些话，你当真一句都不知情？”
易飞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什么话？”
他和关府长说过很多话，似乎没有关于精密机械厂的。
娄松江摆了摆手“没事，当我没说。”
他瞬间反应过来。
关府长并未直接将这些话告知易飞，大概率是想让自己代为传话，可他也不太想传这个话，免得徒生事端。
赵丽丽笑着追问：“娄厂长，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关府长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越不说，自己心里越想知道。
娄松江说话没有把门的，关府长会和他说悄悄话？
那和公开宣布有什么区别？
娄松江说道：“也不算什么机密大事，关府长叮嘱我，后续精密机械厂所有加工订单，优先无条件保障易总的需求，如果易总有合资或承包精密机械厂的意向，市里会全程绿灯，一切都好说。”
赵丽丽微微惊讶，感慨道：“他疯了吧，精密机械厂可不是仅仅属于市府。”
她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关府长的个人意愿。
大概率是上级层面默许的专项扶持指示。
这三年来，精密机械厂的全力配合，确实帮他们攻克了无数设备改造、新材料量产的核心难题。
尤其是合成钻石、红蓝宝石的量产落地，居功至伟。
当初她在帝都公开夸赞临东国营厂的配套能力，没想到会引来市里这般破格的全力扶持。
“关府长精明得很，他可是一点都不糊涂。”
娄松江由衷感慨，“以他的眼界和格局，巴不得临东所有国营厂都和你们合资联营，依托你们的顶尖技术、雄厚资源腾飞发展，只是权限有限，他身不由己。若是全权交由你们接手盘活，临东的整体经济发展速度，起码能再翻数倍。”
无论哪个厂，到易飞手里没有不转亏为盈的。
易飞淡淡一笑，“娄伯伯太过抬举我了。眼下手里的项目、产业布局已经足够繁重，我早已力不从心，实在无暇兼顾更多产业，先安稳做好当下的事就足够了。”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议事了。”
娄松江起身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