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正彦坐在会议桌一侧的皮椅上，双手无意识摩挲冰凉的实木桌面。
他的胸口堵着一团沉沉的闷意，就像被窗外连绵不散的阴云死死包住，让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丽飞集团的总经理助理易小云说易总在电子研发中心，马上赶来，把他领到会议室，给他泡杯茶就离开了。
这间会议室，他再熟悉不过。
大半年之前，他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对面坐着年纪轻轻的易飞。
他们签定了那场牵动NS
集团新能源与光学两大板块资产的置换协议。
彼时他自认为算清了利弊得失，只当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哪怕对方开出的条件略显苛刻，权衡过后也觉得尚可接受，从未生出半分吃亏上当的念头。
半年多的时光转瞬而过。
回头再看那场谈判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句交谈，石川正彦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心底只剩一个清晰刺骨的结论。
从四年前注册、购买专利开始，到大半年前那场技术置换，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华夏的年轻人精心布下的圈套。
偌大的NS
集团，上百名技术精英、法务高层，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且是那种让人有苦说不出的窝囊感觉。
责任也不能全归咎于他一人，总部虽然对自己颇有意见，蛤并没有因此而过多怪责他。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集团内部层层累积的轻视与懈怠，才一步步将NS
推入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两年前，NS
新能源事业部布局锂电池专利时发现被人申请，锂电池正极专利、电解液相关专利被人买断。
消息传回技术中心。
一众研发工程师只是短暂头疼片刻，便草草判定只是被某不知名公司或某个专利流氓凑巧买断或申请，到时候花点钱买回来就是。
全世界没有公司在系统的研发锂电池。
高层更是直接搁置此事，没有安排专人跟进溯源，更没有提前调整研发方案规避冲突，所有人都觉得不过是行业内普通的专利占位，掀不起任何风浪。
大不了花几百万美金买回来。
看来起也确实如此，两年前锂电的专利并不太值钱，那时候没人相信能短期内量产。
同样在两年之前，又一则预警摆在众人眼前。
有华夏的一家公司在港城宣布实现了锂电池量产。
这次警示比上次更加明确，可集团管理层依旧抱着侥幸心理，没有提起足够重视。
他们认为华夏的公司不可能量产锂电池，只是个噱头罢了。
搞条实验线，凑出块锂电就是量产了？
不说别的，他们生产线都不可能有。
公司华夏办事处也提供了一份报告，上面说量产锂电池的是一家叫飞来电子的华夏的民营企业，该公司拒绝任何人参观工厂，市面上也没有相应的产品出现，觉得是在炒作。
虽然后面华夏办事处提交了飞来电子公司就是那位发现碳纳米管的赵丽丽的公司。
总公司依旧没有重视。
发现碳纳米管的确是很伟大的事情，但发现碳纳米管的人一般并不精通锂电池。
根本不在一个领域。
彼时NS
锂电池项目已经投入巨额研发经费，搭建起完整研发梯队，数条中试产线正在组建。
所有人都舍不得停下投入四五年的项目。
只能选择性忽略潜在的专利纠纷隐患，寄希望于后续通过专利交叉授权，小额赔偿化解所有矛盾。
哪怕是花上千万美金也是值得的。
即使飞来电子公司真的量产。
在NS
高层固有认知里，东瀛掌握全球顶尖锂电技术。
华夏民营企业刚刚起步，工业配套薄弱，技术积累几乎滑，就算勉强量产，产品性能、迭代速度、产能规模都远远无法与NS
抗衡。
根本不足以形成实质性竞争。
无非是抢占低端小众市场，完全不值得集团调整既定研发与量产计划。
几百万美金轻松就可以摆平。
他们不信那些专利会掌握在飞来电子公司，各种迹象也表明，专利是港城的一家专利公司购买申请的。
层层忽视之下，隐患如同深埋地底的藤蔓，悄然缠绕住NS
整个锂电池项目的根基，等到一切浮出水面时，早已无力拆解。
半年前，NS
筹备已久的锂电池量产线正式进入试生产阶段。
第一批成品刚走下生产线，一份由飞锐科技全权委托律所出具的律师函直接送达NS总部，白纸黑字列明数十项专利侵权条目，要求NS
立刻终止锂电生产。
最初收到律师函时，集团一众高管依旧底气十足，默认商业专利侵权无非金钱纠纷，大不了拿出一笔补偿金达成和解，用钱抹平所有专利纠纷，量产计划照常推进。
可对方给出的答复，彻底打碎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飞锐科技不要现金赔偿，唯一和解条件，便是NS交出全套锂电池量产产线，完整CCD
图像传感技术专利包及产线，磁光盘全套核心技术专利以及一条成熟量产产线，换取锂电专利侵权豁免权。
这一刻，NS
彻底沦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法务团队耗时一周通宵梳理核对，才惊骇地发现，N整条锂电池量产链路，不是一两处零星专利侵权，而是全流程全覆盖式侵权。
从正负极活性材料配方、涂层制备工艺，到电解液调配体系、电芯密封结构、卷绕封装工艺，每一道核心生产环节，每一项底层材料专利，全部落入飞锐科技早已布局的专利保护范围之内。
没有任何一处可以规避绕行。
摆在NS
面前的只有两条绝路。
第一条，拒绝对方置换条件，彻底推倒投入四五年心血搭建的整套锂电研发、中试、量产体系，从零开始更换全新技术路线重新研发。
可这条路几乎行不通。
NS数年来集中全部资源研发当前锂电体系，内部多轮技术论证早已证明其余备选路线能量密度低、循环寿命短、量产成本居高不下，完全不具备商业化量产价值。
重新研发至少还要再投入数亿美金经费，耗费三到五年周期，届时全球锂电市场早已被竞争对手瓜分殆尽。
NS会直接彻底退出新能源赛道。
第二条路，直接全盘放弃锂电池这个潜力无限的新兴赛道，彻底舍弃已经投入的所有设备、研发经费、人力成本，主动退出市场。
可锂电池是NS集团未来十年重点布局的增长核心业务，牵扯上下游数十家配套合作厂商，集团董事会绝不可能接受主动放弃项目的结果。
这条选择从一开始就直接被否决。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条微弱的出路。
提起专利无效宣告申请，推翻飞锐手中垄断整条锂电产业链的专利。
可法务团队多方调研取证后得出结论，这条路同样走不通。
飞锐手中锂电专利，并非所有都是自主单一申请，而是几年间持续从全球各地实验室、小型研发团队、独立发明人手中批量买断收购。
专利溯源链条完整清晰，创新依据充足，宣告无效的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一旦诉讼失败，NS
还要承担巨额诉讼费用与额外侵权赔偿。
即使他们独自申请的专利，想申请无效也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