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正彦良久才缓过神来，脸上只剩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他清楚地知道，十倍对价的门槛，公司根本不可能跨过。
这意味着，NS彻底失去了和丽飞电器公司的合作机会，非常有可能也失去了低成本接入无氟技术的机会。
这也意味他们在新一代的环保体系中很有可能举步维艰。
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研发新一代的无氟体系。
石川正彦缓缓起身，深深鞠躬，“我会一字不差，将两位的态度与条件，完整传回总部。是我们总部的傲慢，毁掉了一切。”
对于他来说，如今算完成了大半任务。
他此次来华夏，试探下易飞的底线，把总部的意思传达到他，摸清易飞团队的真实诉求与底牌，为总部后续的战略布局提供依据。
现在，他摸清了答案。
回去后，他会将易飞的态度和新的条件，原原本本地汇报给总部。
他的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
他在NS供职整整二十年。
从初入行业的基层技术专员，熬过无数通宵加班的夜晚，扛过数次行业变革的冲击，最终坐到如今海外拓展部部长的位置。
这家公司承载了他整个青壮年时代的心血与热忱。
是他赖以立足半生的根基。
可时至今日，他知道，自己二十年的职业生涯，或许就要在此处画上句号。
上一次与易飞的交易合作，就已经让他在总部饱受非议。
彼时他立足行业长远发展，权衡利弊后做出让步，促成了双方的合作，却被总部的一些人诟病。
他们认为，是自己太过软弱、没有尽力争取，才让NS在交易中蒙受了重大损失。
那些身居高位，远离一线市场的总部高层，从未真正正视过华夏科技企业的崛起速度，也不愿相信，曾经被他们视作追随者、模仿者的华夏行业，会拥有如此的底气和强硬风骨。
他们始终沉浸在过往的技术优势光环里。
于是，这次试探性谈判应运而生。
总部抱着侥幸心理，执意让他再度前来施压，妄图逼迫易飞一方妥协退让，夺回更多话语权与利益。
可最终的结果，远比总部预想的更加惨烈。
谈判彻底破裂，合作彻底告吹，所有周旋的余地尽数消失。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完成总部期许的“完美任务”，甚至可以说是彻底失败。
商界博弈从来都是残酷的，尤其是跨国大企业的博弈，从来都需要有人为失败买单。
这场谈判崩盘、合作落空的恶果，总部绝不会归咎于自身的傲慢与短视，只会将所有责任，尽数推到他这个一线执行者身上。
他是最合适的，也是唯一的责任人。
石川正彦眼底掠过一抹黯然，心中早已做好了离开奋斗二十年的NS的准备。
“石川先生，请坐吧。”
易飞神情淡然从容，眼底没有谈判获胜的倨傲，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冰冷，只剩一片坦荡温和，“我对你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全程谈判下来，你是一个诚实和有远见的人。”
他微微抬手，示意对方落座，继续说道：“我早就说过，抛开两家公司的立场与利益纠葛，我们是老朋友。无论此次合作最终能否达成，无论两家企业未来是竞争还是陌路，你个人始终是我的朋友。”
两次谈判，石川正彦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克制与谦逊。
他没有东瀛人惯有的傲慢与偏见，不恃技欺人，也不刻意刁难，始终站在客观公正的行业角度沟通，态度真诚坦荡。
只是身属NS，身不由己，只能恪守本职执行总部的命令。
说到底，他只是NS的一名高级打工者，是执行命令的一线棋子，并非掌控企业走向的决策人。
在总部森严的层级体系中，他没有足够的话语权，无法左右高层的决策，更无力改变公司固化的战略思维。
两家企业的矛盾与对峙，本就不该归咎到他个人身上。
石川正彦心中积压的郁结稍稍松动，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在谈判彻底破裂，即将背负所有罪责的时刻，能得到对手这般的评价与善待，于他而言，是意外的慰藉。
沉默片刻后。
石川正彦说道：“易总，有个问题我明知不该多问，却始终无法释怀。若是牵涉贵司核心机密，您大可不必作答。”
“你说。”易飞淡然应声。
“我始终想不明白，”
石川正彦说道：“贵方为何执意要CD光盘专利、配套机芯专利以及完整产线？我仔细梳理过双方的技术体系，NS旗下诸多核心技术，都绝不逊色于CD相关技术。难道易总是真的打算进军CD播放机市场？”
他反复推演易飞的战略布局，排查所有行业可能性，却始终无法摸清对方的真实目的。
他也知道，这么问实在是不合礼节。
可是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为什么非常要这个呢，CD播放器就那么重要？
易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淡然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轻轻拿起桌面上静静放置的一本厚重装订册。
装订册封面干净简洁，纸张厚实硬朗，封皮上印着一行工整沉稳的宋体字：《CD光盘及配套机芯研发方案》。
足足两指厚的方案册，边角规整，装订精致，绝非临时拼凑的敷衍之作
易飞将方案册的封面正对石川正彦，“石川先生，实话告诉你，我对NS的CD播放机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兴趣。”
石川正彦瞳孔微缩，满脸错愕，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我们需要这些专利与产线，并非为了做传统CD播放机。”
易飞语气坦荡，毫无遮掩，“只是我们旗下另一款产品的研发迭代中，恰好需要这类底层技术作为支撑，而且并非是非它不可的刚需。”
他微微抬眸，目光澄澈而锐利：“我原本想着省事一些，直接通过合作置换成熟技术，省去自主研发的时间成本、试错成本，双赢共赢，皆大欢喜。可现在看来，省事是行不通了。”
话音落下，他轻轻将厚厚的研发方案册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可这声响落在石川正彦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既然你们总部把这套老旧的CD体系、机芯技术当成掌上珍宝，死死攥着不肯放手，那你们便继续留着。”
易飞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魄力，“从今日起，我来重新定规则。”
这本厚厚的研发方案，是他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梳理定稿的完整研发体系。
里面囊括了全新的光盘存储逻辑、迭代升级的机芯传动结构、全新的编码解码标准，每一项技术路径、每一组数据参数、每一套落地流程，都完备详尽。
他原本打算留有余地，只要NS愿意合作，他便不会启动研发计划，不会重构行业标准。
可NS总部的彻底堵死了所有折中之路。
既然对方不肯互换技术，那他便不再索取，彻底斩断对NS所有的技术依赖。
他要亲手打造一套独立于NS体系之外的，全新的CD光盘与机芯标准体系。
石川正彦怔怔地盯着桌面上那本厚重的研发方案，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应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