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气氛让人呼吸发紧。
方才浅浅交谈声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和沉重的对峙感。
刚才还是技术上的交流，这会又回到了谈判时的剑拔弩张。
烤漆会议桌光洁如镜，映出在场三人的神色，窗外的阳光淡淡洒落在窗前的地面上，却驱不散屋内的寒意。
石川正彦端坐在原位，脊背绷得笔直，满脸的焦灼与无力。
本来双方的第一次交易已经完成。
即使NS交付的磁光盘产线是一条阉割版实验线，算是有错在先，便并没有在他此次来华的谈判范围内。
在石川正彦的预估里，这件事终究只是商业履约纠纷，算不上什么不死不休的死局，只要好好解释下就行。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NS按照最初的合同约定，重新补齐一条完整的磁光盘量产产线，再赔付一笔合理的违约金，诚意致歉，此事便能翻篇。
他来到后，易飞也提出了产线的问题，可大家并没有纠缠。
他以为这事过去了，然而并不是。
在泡沫经济破裂后持续低迷的东瀛商界，这类合同违约，补差履约的纠纷比比皆是，从来都有转圈和协商的余地。
谁能想到，这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死局。
加上其它合同条款。
很有可能，公司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一旦官司输了，飞锐将停目对NS的锂电专利授权，而交易出去的锂电生产线、CCD技术和磁光盘技术和实验线也无权收回。
合同就是这么写的，自己当时曾提醒过总部，要么就按合同履约，要么就这条款重新和飞锐科技谈判，可没人听自己的。
沉默良久。
石川正彦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易飞与赵丽丽，“易总，赵老师，就没有协商的余地了吗？”
这场官司，真的不能打
真打下去，NS撑不住。
这句话，不是示弱，也不是虚张声势的托词，是石川正彦基于NS当下的处境，东瀛市场的现状，做出的最清醒也是最残酷的判断。
如今，泡沫经济彻底崩塌，股市崩盘，楼市暴跌，各行各业都陷入了增收难、裁员潮、预算紧缩的困境。
NS作为老牌电子巨头，看似体量庞大，根基稳固，实则内里也是虚空，现金流紧绷到了极致。
此刻的NS，根本承受不起一场跨国商业诉讼的代价。
一旦飞锐科技在东瀛本土发起诉讼，坐实NS合同欺诈，恶意履约违约的罪名，对NS而言将是毁灭性的连环打击。
首先是企业商誉彻底破产。
东瀛市场最看重契约精神，老牌巨头涉嫌欺诈海外合作方，消息一经传开，消费者信任崩塌，合作厂商纷纷观望撤离，银行会立刻收紧信贷，抽贷断贷，原本紧绷的现金流会直接断裂。
其次是连锁的技术反噬。
一旦官司开打，双方彻底撕破脸，所有技术合作全面终止，专利授权全部收回，NS的新业务赛道会直接被堵死。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是资本市场的毁灭性反噬。
负面舆情叠加诉讼风险，NS股价会断崖式暴跌，投资者信心彻底溃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经营局面，会彻底坠入深渊。
所以这场官司，NS万万打不得，也根本输不起。
哪怕最后法院判定的赔付金额并不高昂，这场诉讼本身带来的连锁伤害，就足以重创如今虚弱不堪的NS。
易飞和赵丽丽太能抓住时机了。
很明显，这不是两人预谋好的，因为在这之前，没人提及这事。
赵丽丽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清淡平和的笑意，“当然能协商，我和易总，从来都是性格极好的人，也从来不愿意落井下石，赶尽杀绝。如果NS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正视自己的违约行为，我们完全可以不走诉讼流程，私下协商解决此事。”
官司能不打当然是最好的。
打官司只是手段，甚至只是吓唬人的手段。
不打官司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什么要打官司呢。
很麻烦的。
石川正彦长长出了口气，“赵老师，易总，那不知你们需要什么样的诚意？是正式的书面公开道歉？还是我们继续重启此前搁置的无氟技术合作谈判？”
在他的认知里，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公开书面道歉，挽回飞锐科技的声誉，给足对方面子，重启无氟技术谈判，延续双方的高端技术合作，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在如今的局面下，是NS能拿出的最优解，也是最体面、最低成本的收场方式。
他几乎可以确定，易飞手里绝对有关于无氟技术后手。
就像此前的锂电技术合作一样，他拿出的永远不是最好的。
最好的是留给自己的。
如果他们用这个逼迫总部重新开启谈判，长远来说其实对公司是有利的。
至少能解决将来无氟技术的难题。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尽快和易飞达到无氟技术的合作，将来，公司真的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非常有可能NS再次投入巨资研发新的无氟体系，落入他的陷阱中。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技术合作。
赵丽丽微微摇头，唇角的清淡笑意不变，却透着一丝冷静与冰冷，“不，没这么简单。”
想什么呢，如果这么简单的话，还用打什么官司啊。
说石川正彦是个老实人。
他还真的是个老实人。
居然觉得一个道歉，把东西补齐就结束了。
重启无氟技术谈判，说得好像认求着他们一样，这是他们应该求丽飞电器公司的好不好。
我们能研究出新的CD标准和配套机芯。
他们能研究出新的无氟体系吗？想都不要想。
短短五个字，瞬间浇灭了石川正彦所有的幻想，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再次悬紧，重重沉了下去。
屋内的气氛，再度降至冰点。
赵丽丽目光平静地落在石川正彦身上，“石川先生，书面道歉？这种流于表面的形式，毫无意义，解决不了我们的实际损失，也弥补不了你们的违约过错。”
“想要我们彻底放弃诉讼，不予追究此次合同欺诈、履约违约的全部责任，NS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赔偿，弥补我们所有损失。”
石川正彦心头咯噔一沉，下意识开口追问：“实打实的赔偿？你们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追加赔付资金，也可以重新交付一条全新的磁光盘量产产线。”
赵丽丽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淡然，“我们要你们的CD全套专利做为赔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石川正彦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惊。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笑意温婉、气质儒雅的女人，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要钱，不要补齐产线，不要公开道歉，不要后续技术合作优先权。
她居然，直接要NS的CD全套专利！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赵丽丽仿佛没有看见他惊天错愕的神色，“磁光盘量产产线，本来就是你们应该给我们的，怎么能说是赔偿呢？CD全套专利永久授权才是赔偿。”
先把CD全套专利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