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正彦彻底懵了。
怎么能这样呢？
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出了常规的商业纠纷逻辑，借着履约违约的由头，狮子大开口。
她要的不是一两个专利，是CD全套专利啊。
石川正彦死死攥紧手心，心头又气又急，又无力又憋屈，忍不住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易飞，语气带着一丝质问与不甘：“易总，这样的条件，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一刻，石川正彦心底莫名冒出一句华夏古话，无比贴合此刻的心境。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在关于易飞的资料中，说易飞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可直到今日亲身对峙，石川正彦才彻底看清，真正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步步紧逼、毫无底线的人，是这位浅笑嫣然，看似温和无害的赵丽丽。
他心底无数次呐喊着：法院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判决！
按照东瀛商法，国际商业惯例，这场纠纷的最终判决，顶天就是判令NS补齐产线，赔付少量违约金，公开致歉，仅此而已。
绝对不可能，也绝不会，把CD全套专利当作赔偿！
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场官司，NS打不得。
赵丽丽从一开始，就精准拿捏住了NS的致命软肋。
她清楚地知道，泡沫破裂后的NS，根本承受不起一场跨国诉讼的舆论风险，商誉打击、连锁技术反噬，让公司根本不敢赌，也赌不起。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抬高筹码，开出远超常规司法判决的苛刻条件，逼着NS在绝境中二选一。
要么，忍痛割让全套CD专利，断臂求生、平息事端；
要么，硬扛诉讼，迎接商誉崩塌、技术断代、股价暴跌的毁灭性结局。
无论怎么选，NS都是输家。
谈判至此，石川正彦彻底心如死灰。
他只是奉命前来试探，从未想过，一场简单的接触性谈判，会演变这样的死局。
他更想不到，前一秒还语气温和、浅笑待人的赵丽丽，转身就能露出这般铁血无情、寸步不让的一面。
这也太欺负人了。
易飞终于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对上石川正彦满是不甘与委屈的视线，语气平淡，“石川先生，这一点，并不算过分。”
“我们从来没有针对你个人，也无意为难你。所有博弈，都是商业层面的较量。”
“我曾经说过，我和你算是老朋友，这句话，永远算数。可朋友归朋友，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
“此前贵公司屡次将我们当成可以随意糊弄，随意拿捏的对象，合作条款处处设限，履约过程偷工减料，一次次消耗我们的信任，这难道就不算过分？”
“我们只是提出合理的要求，由于贵方没有按时提供产线，严重打乱了我们在磁光盘上的产业布局，即使你们提供新的产线，这需要时间，至少得半年，半年我们都可以迭代更新一次了，要些赔偿不是理所当然？”
过分？
前世，东瀛的企业对华夏做的过分的事情多了去了。
尤其是技术合作方面。
过几年，东瀛一众电子企业，抱团垄断技术，封锁市场，把即将淘汰的落后显像管技术高价倾销到华夏，联手收割，坑杀无数华夏本土企业，挤压我们的产业生存空间，那时候，他们觉得过分吗？
在液晶显示方面，联手宝岛那边的企业。
屡次破坏国内企业的项目。
如果把东瀛企业在90年代坑中国企业的案例都写出来，可以写厚厚的一本。
比自己手里的研发方案书都厚得多。
他们可想过他们做的是否过分？
论到自己就过分了？
现在就是摆明了要把他们往死里坑，觉得过分可以打官司啊。
官司一打，彻底把他们的锂电做死。
最后他们至少赔自己一条磁光盘的正式产线，然后反过来把他们磁光盘的迭代路线堵死，他们倒霉的日子在后面呢。
当年他们几家联合起来收DVD专利，可想过华夏的工厂利润都归零了。
过分的还在后面呢。
易飞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石川先生，我们已经足够克制。今日的条件，是我们最后的底线，没有折中余地。”
石川正彦怔怔地看着易飞，心底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瞬间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
他清楚，商场如战场，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东瀛企业对华夏产业的技术封锁、市场收割、恶意打压，数不胜数，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对方手握绝对技术优势，开始精准反击而已。
可道理归道理，情理归情理。
真要割让全套CD专利，对NS而言，代价实在太过惨重。
如果能换来无氟技术还好，现在是白给啊。
又一次漫长的沉默过后。
石川正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的疲惫与颓然。
他缓缓站起身，腰背依旧挺直，“既然贵方态度如此坚决，没有任何协商余地，那我不再多言。”
“我会立刻返回东瀛，第一时间向总部完整汇报今日的所有谈判内容与贵方的全部要求，静待总部决策。”
他不敢坐下去了，他怕再停留片刻，对方会再度抛出更苛刻的条件。
这两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就在石川正彦转身准备迈步离开之际，赵丽丽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石川先生，我给你们二十多天时间。”
“明年元月十五日之前，NS必须给出明确、完整的答复。”
“一旦超期未回应，飞锐科技将第一时间在东瀛本土正式发起商业诉讼，届时所有情面、所有协商通道，彻底关闭，再无回旋余地。”
想拖时间？门都没有。
石川正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随后迈步走出这间冰冷压抑的会议室。
易飞起身跟上，把石川正彦送到办公楼大门口，“石川先生，企业之间，争的就是先机，商场如战场，我不会退让，但对先生个人，我是非常尊重的。”
争是争，恩怨要分明。
石川正彦脸上已恢复平静，笑道：“易总，我今日也算是见识贵伉俪厉害，各为其主，我不觉得你做的有不妥之处，也许下次NS再来谈判就不是我了，但我相信我们还有再见之时，我个人邀请你有时间到东瀛做客。”
谈判结束，易飞说得对，他们仍是老朋友。
能交上易飞这样的朋友，他也可算是三生有幸。
公司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易飞和石川正彦寒暄几句，就在门口道别，司机要把石川正彦送到省城，他先去海城办事处，然后回东瀛。
易飞回到会议室。
赵丽丽正在把玩她的手机。
易飞说道：“丽丽，这是你临时想出的招数吗？以前都没有说过。”
“也不算临时。”
赵丽丽说道：“你第一次和石川谈完说他们有可能不会同意和我们换技术，我就拿出合同开始研究，赔不赔的，总得给他们找点麻烦，不知道他们出于什么心理，合同上居然有那么大的漏洞，那活该他们倒霉了，怎么，你觉得我们做的过分了？”
既然有漏洞，那当然得抓住。
只是易飞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也许会觉得这样做有些耍无赖。
易飞说道：“那没有，相比他们坑华夏企业的，我们这点算什么，他们偷我们的技术的时候也不少，我们这是光明正大的索赔，有什么过分的，只是他们会答应吗？”
赵丽丽说道：“不好说，可能再派人来谈判，官司他们肯定不会打，只能尽量的我们谈条件，反正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他们就是不给这个，也得捞点好处，不捞白不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