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森听得连连点头,“易总,其实我之前就和伊戈尔教授深入探讨过这个问题。他完全认同您的观点,清楚这套样机过度军工化、不适合民用市场。”
“只是他的研发习惯使然,做项目就想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把产品性能、可靠性、稳定性做到极致,本能地追求无短板、无缺陷的完美状态,才一步步堆叠出了这台六边形战士一样的硬核样机。”
这也是王森格外敬佩伊戈尔,真心愿意服从他技术统筹的核心原因。
他可以说每做项目,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能用上的技术都用上了。
相处四个月,他彻底摸清了这位独联体老专家的心性。
伊戈尔绝非固执己见、墨守成规的老派学者,相反,他极其开明、通透、善于接纳新思维。
每次项目迭代、技术改进,他从不会独断专行,一定会组织全员讨论方案。
哪怕是实验室刚毕业入职、毫无工程经验的应届生,提出的细碎建议,他都会放下身段认真倾听、逐条分析。
若是建议合理可行,他会立刻采纳落地。
若是思路偏差、存在漏洞,他也不会否定打压,而是耐心细致逐条解释原理、讲明问题所在,帮年轻人理清思路、积累经验。
遇到自己拿捏不准、缺乏实操数据支撑的技术点,他从不主观臆断,也不盲目自信,一定会亲自设计实验、反复测试、反复认证,用数据说话,严谨求证每一个技术结论。
无论团队成员提出的建议好坏、水平高低,他都会给予充分的尊重与鼓励,最大限度调动所有人的研发积极性。
也正因如此,短短数月时间,整个人工智能项目组的整体技术水平、工程思维、实操能力、容错理念,都得到了脱胎换骨的提升。
本土团队快速补齐了工程经验的短板,成长速度远超以往数年的积累。
他在自己来开会前还叮嘱自己。
要认真听取易总的建议,在民用消费市场,易总拥有丰富的经验,要不然,他绝想不出来设计这个东西。
王森能看得出来,伊戈尔对易总极度尊重。
易总得出的建议。
他绝对不会产生抵触心里。
易飞闻言微微颔首,“他追求极致性能的想法没有错,做技术、做产品,本来就该精益求精。但我们必须分清军用装备和民用产品的核心区别。”
“军工产品,不计成本、不求颜值、不看重量,只求极致可靠、极致抗压、极致适配极端环境。但民用家电不一样,核心功能单一纯粹,扫地机器人,最大的使命就是高效、干净、稳定地完成家庭清扫工作。不需要全方位无短板,不需要过度性能冗余。”
“除此之外,外观质感、精致度,必须重点优化。”
易飞的眼神多了几分严苛,这是他对所有公司产品始终如一的底线要求。
“整机外观一定要简洁美观、线条流畅、质感高级,加工精度必须到位,细节处理足够精致,要让用户第一眼看到就心生喜欢。”
两世为人,他太清楚过去数十年华夏制造的刻板印象。
在前世漫长的二十多年里,“国产”二字,几乎成了粗糙、劣质、简陋、廉价的代名词,市面上多数国产产品做工粗糙、造型笨拙、细节敷衍,让人一眼就能分辨,久而久之,大众固有印象根深蒂固,刺耳又无奈。
这是整个时代制造业的短板,也是民族工业的遗憾。
既然自己重生归来,就绝不允许自家产品沾染半点这样的标签。
他要从每一件小家电,每一款民用产品做起,彻底扭转世人对华夏制造的偏见,让自己公司出品,成为精致、可靠、高端的代名词。
这方面,至少现在做得还不错。
“我明白。”
王森郑重说道:“外观细节、做工精度、轻量化改造、成本控制,我全部重点跟进,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整改,半年之内,做出全新的样机,主要是集成芯片可能需要时间,虽然现在已经有人在做,但加工也需要时间。”
全公司上下,无人不知易飞对颜值、细节、质感的极致严苛。
不少人私下都说易总有重度强迫症,不仅对产品如此,就连集团总部的一张办公桌、一把办公椅、一盏灯具、一处绿植摆放,都有着极高的审美和细节要求。
绝不允许粗糙敷衍的存在。
赵丽丽说道:“整改优化的同时,知识产权工作一定要同步跟上。既要全面规避国外现有相关专利,也要主动搭建我们自己的专利壁垒。不要觉得一些微小的结构、细节算法、改良设计不值一提,很多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专利,就能卡住对手的咽喉,成为我们的核心护城河。”
“同时要分清专利保护和商业机密的区别。能够被逆向拆解、被对手复刻的结构、算法、硬件改良,全部申请专利,锁定二十年合法保护;那些无法被逆向、属于底层逻辑和核心思路的技术,直接作为商业机密永久保留,不公开、不申报,长期独享技术优势。”
这是科技企业立足长远的核心布局,也是集团始终坚守的研发底线。专利有限期保护,商业机密无限期锁权,两者相辅相成,筑牢技术壁垒。
当然,在电子产品这块,商业机密不是太多。
她和易飞不是神,他们的发明不是创造,而是搬运。
搬运的是十年,二十年后的技术。
这些技术总会被人研究出来的。
王森点点头,“赵老师您放心,项目启动之初,我们就委托了港城专业的专利法务公司,做了全球范围的相关专利检索,逐条解析国内外同类产品的专利壁垒、技术边界、保护范围。”
“目前我们的整机方案、清扫逻辑、自适应算法、导航模式,完全避开了现有专利,不存在直接侵权问题。”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凝重,带着一丝行业无奈:“只是我们也无法百分百保证绝对安稳。现在海外大型科技公司的作风向来如此,哪怕我们的产品和他们的技术路线、产品形态相差十万八千里,只要我们推出同类新品、抢占市场,他们就会主动发起专利诉讼。很多诉讼本身无关侵权,只是单纯的商业打压。”
九十年代的海外巨头,早已熟稔这套商业打法。
利用漫长的专利官司、高昂的法务成本、无休止的举证流程,拖延对手的产品上市节奏、消耗对手的资金储备、拖垮对手的发展节奏,用规则壁垒扼杀新兴竞争者。
“这种恶意诉讼,几乎没办法完全规避。”王森无奈说道。
赵丽丽闻言眼神锐利,没有丝毫畏惧:“那也不用担心。”
“公司从成立至今,最不怕的就是打官司,最不惧的就是恶意打压。只要我们技术独立、没有实质侵权,无论哪家海外巨头找上门诉讼,我们全部奉陪到底。”
“只要他们敢起诉,敢恶意打压,我们就绝不接受和解,全程硬刚到底。我们有技术、踏实做事,无惧消耗。倒是要看看,最后是谁被漫长的官司拖垮、拖死。”
华夏的企业,大多畏惧海外巨头、畏惧国际诉讼,习惯性退让妥协。
但自己的集团公司不一样,不是他们拿捏对象。
要拿捏也是自己拿捏他们。
无论哪个公司,想用这招拖垮公司都是痴心妄想。
开玩笑,方希箬挣钱的速度比打官司花钱的速度快之万倍,他们怎么拖。
只要把这招用在自己身上的公司,那以后就盯死他们,有机会就告他们,绝不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