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丽清楚,国内外人工智能领域别看搞了十多年,依旧处于懵懂摸索的蛮荒时代。
整个行业的风气,要么是死守老旧的符号主义专家系统,在已经被时代证明失败的赛道里内耗。
要么是空谈虚无的理论研究,脱离工业、脱离市场、脱离落地,毫无实际价值。
绝大多数科研人员,分不清自动化与智能的区别,看不懂数据驱动的未来,更不知道人工智能真正的落地场景在哪里。
但她也知道。
在不久的将来,人工智能将进入正确的赛道。
现在正是进入这个赛道的最佳时机。
她和易飞都无比清楚,纯粹的理论研究,在当下毫无意义。
真正的科技突破,从来都是落地为王、应用为王。
就像墙边那台默默充电的扫地机器人,它没有惊艳的黑科技,没有复杂的算法架构,算力不高、结构简单,放在十年后只会是最基础的民用智能设备。
但在现在,它却是人工智能底层理论最完美的一次落地尝试,是从无到有的突破,是把抽象的智能算法,转化为实体应用的最好证明。
只有应用,才能更快的推理理论的发展。
为什么说战争是推动科技革命的重要力量?
就是因为应用更为迫切。
想取得胜利,就要使用新的武器,新的技术。
未来三四年,正是公司夯实AI基础、卡位行业空白、完成技术迭代的关键窗口期。
海外行业深陷AI寒冬,巨头收缩赛道、资本撤离、学界悲观,整个全球行业都在止步不前、甚至倒退。
这正是公司弯道超车的最佳时机。
他们要在这三年里,把当下不成熟、未普及、甚至未诞生的先进技术,全部在正确的赛道上落地、打磨、迭代,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完整AI研发体系。
眼前这本厚厚的规划小册子。
正是自己与易飞探讨很久敲定的方案。
它算不上绝对完美,受限于当下硬件、工艺、产业链的短板,有所取舍、有所收敛,但它的技术方向、迭代路径、落地逻辑,绝对精准无误,完全贴合未来产业趋势。
更重要的是,这套AI研发规划,并非孤立存在,将全面赋能公司新材料、半导体、工控设备、传感终端、民用算力等所有核心赛道,为全产业链的升级迭代提供极强的技术支撑,形成全方位的技术反哺。
公司的人工智能体系,将从这里开始。
易飞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
强国!
人工智能同样可以提高华夏的国防力量。
王森双手郑重接过小册子,指尖触碰到厚实的纸页,心中满是敬畏。
小册子的封面干净朴素,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手宛若印刷体般工整漂亮的行楷,一眼就能看出是易飞亲手书写。
易飞素来偏爱手写规划方案,字迹飘逸遒劲、工整严谨,每一份出自他手的规划书、技术方案、问题解析,只要泄露出去,任何一份都足以颠覆全球科技行业的认知,引发巨大轰动。
就像一年半前收到扫地机器人的方案时。
那本方案对任何一家电器公司都可以说价值千金。
郑韵早有严令:易总亲手书写的每一份文稿、每一张纸条、每一页规划,全部列为公司最高绝密,严禁任何人私自翻阅、摘抄、外传,一旦泄露,追责到底。
小册子封面顶部,清晰写着一行标题:《92-95年人工智能实验室研发规划》。
标题下方,四个字郑重标注:内部资料。
沉甸甸的小册子握在手中,王森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激荡与敬畏,缓缓翻开书页,首先看向规整的目录列表。
可仅仅看了寥寥数行,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眼底涌上浓浓的困惑与茫然。
目录上罗列的一个个项目名称、技术概念、理论符号,他这个堂堂留美归国的博士,竟然绝大多数都从未听过、从未接触过,甚至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诸如并行像素渲染架构、分层掩码剪切算法、嵌入式轻量化传感降噪、工业视觉缺陷拟合、端侧微型算力适配、多模态数据融合预处理……一个个陌生的词汇,一套套全新的理论体系,彻底跳出了当下全球AI学界的认知范畴。
不能说王森的水平不够。
连个方案都看不懂,就是伊戈尔在此,恐怕一时半会也不理解每个概念的意义。
这本规划里的内容,根本不是1991年的技术产物,全部是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之后,才会逐步诞生、普及、成熟的前沿技术理念。
是易飞深思熟虑之后,写出来的能在未来四年完全的技术。
规划的第一个项目就是GPU的研发。
这是1999年才有的概念,王森哪里会知道。
他是在国外呆了几年,可没有的东西他怎么会学到。
放眼当下,全球连计算机2D图形硬件加速的概念都尚未普及,绝大多数科研人员、工程师、从业者,完全不知道并行算力、图形加速、视觉拟合为何物。
市面上所有的台式微机,清一色依靠CPU纯软渲染画面,帧率极低、画面卡顿、拖动拖影是常态,电脑仅仅被定义为文字录入、简单数值运算的办公工具。
没有人相信,笨重的微机未来能承载逼真的三维画面。
没有人相信,冰冷的机器能拥有自主视觉、自主判断、自主学习的智能。
没有人相信,不起眼的并行算力,能彻底颠覆工业制造、半导体生产、民用电子的整个格局。
整个行业,都在时代的迷雾与蛮荒中原地踏步。
也就是公司从去年开始研究2D显卡,是芯片设计中心和人工智能研发实验室一起研发的,王森才对一些概念多少有些了解。
如今2D显卡算是已经成功研究出来。
芯片下个月就去宝岛那边代工,主要是对应公司自研的CPU和主板的。
当时并没有和人工智能联系到一起。
王森只是认为人手不够,让自己这边派人帮忙的。
王森压下心中的茫然,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易飞,带着几分虚心请教的姿态。
他觉得有些汗颜。
做为人工智能研发实验室的主任,居然看不懂易总的方案。
易飞说道:“王主任,资料里面很多理论、名称、架构,都是我自定义、整理、简化的适配方案,和当下学界的传统定义不太一样。”
“你现在看不懂很正常,不用着急,也不用有压力。我先给你整体梳理一遍核心逻辑、技术方向和攻坚重点,你听完之后再看内容,就会清晰很多。今天咱们只定整体框架和任务分工,个别晦涩的技术细节,听不懂也没关系。等这次会议结束,项目正式启动之前,我会给整个AI实验室项目组全员做一次完整的全员培训,逐层拆解、逐点讲解,保证所有人都跟上节奏。”
名称是自己定义的,但核心的理论他们都是懂的。
没有的算法,自己也提供出来,他们能去实现就行。
王森闻言,心中的忐忑与茫然瞬间消散大半,重重点头,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接手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科研项目,而是一场跨越时代的技术突围。
在全球人工智能行业深陷寒冬、所有人都悲观退缩、固守老路的1992年,易总和赵老师,亲手为公司、为华夏人工智能产业,点亮了一盏照亮前路的灯。
就像当初易总给他的那本《人工智能未来发展之我见》手写书一样。
那本是纯理论,而这本是应用。
手中这本小册子,承载的是未来四年的公司的攻坚之路,更是属于华夏智能产业,从蛮荒起步、逆势崛起的完整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