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淼跪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可顾长宁却永远都不能回答他了。
方淼此时痛苦至极，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拼命地揉着眼睛想要擦干泪水看一看怀中人儿。
可是那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
哽咽的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粗粝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这么多年……你在哪啊……我在找你，你在哪啊……”
方淼一时间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抬头看向李观棋，眸子里满是悔恨与无助。
“前辈……您是在哪找到她的？”
李观棋盯着方淼。
“巨古山脉，长宁寨……”
言罢，李观棋还将长宁寨所在的位置幻化而出。
方淼看着那个位置瘫坐在地上……
他这些年往返小石镇与太古残山，每每都要经过巨古山脉。
可他每次走的路线都是另一边……
即便如此，他每次要走的线路距离长宁寨也不过区区千里！！
千里！！！
“长宁姑娘告诉我，她曾在那山谷里捡到过一块你刻字的石碑。”
“所以在一千五百年前，她便在山谷里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一千五百多年，直到我遇见她……”
这时的方淼在李观棋炼制的溯忆草灵液和丹药的刺激下已经想起来了很多事儿。
可他拼命所寻找的记忆在这一刻，都成了穿心利刃。
绝望、无助……
脑海中每多一段记忆，他就更加痛苦。
李观棋深吸一口气，缓缓俯身将那枚簪子交给他。
“她说……长宁的家一直都是有你的地方。”
“只要你还记得她，她便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在小石镇的客册曾看过你第一次记录下的文字和画像，我给她看了……”
方淼痛哭流涕，甚至已经听不清李观棋在说什么了。
心已死。
方淼眼神木讷地看向李观棋，声音颤抖地问出了一句话。
“她……什么时候死的？”
李观棋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偏过头轻声道。
“昨天。”
轰！！！！
这一刻的方淼先是一怔愣了几息，随后整个人威压骤然爆发！！！！
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昨天！！”
“昨！！天！！！”
“哈哈哈哈哈哈！！！”
状若疯癫的方淼疯狂大笑，笑声凄厉至极，声带撕裂般沙哑。
方淼身体略微摇晃，俯身抱起顾长宁的尸体……
血泪两行……
“昨天……”
“她可以死……”
“长宁可以死在千年前……百年前……十年前……甚至是一年前！！”
“可唯独！！”
“不能是……昨……天……”
“不能是昨天！！！！”
“昨！天！！！”
轰！！！！
方淼长发狂舞，眉心碧落琼华印在这一刻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他心已死，却抬头怒视苍穹！！！
左手揽住怀中人儿的腰间，右手握剑指天。
“你……看到了吗？”
“你……满意了吗？”
“你……该死！！！”
轰！！！！！
天际风云色变，方淼踏空而立，竟是无视了太古残山的规则疯狂突破。
仙君八重、仙君九重！
轰！！！！
天地雷劫显化，而方淼的气息已经突破到了仙尊！！
轰！！！！
三十三丈赤金尊印显化，天穹雷云汇聚，天地大道威压更甚。
而李观棋却注意到方淼的眼神逐渐出现恍惚和挣扎。
溯忆草灵液的力量在与这方天地法则对抗。
方淼在突破，他在遗忘。
可体内溯忆草的力量却在恢复着记忆。
他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坚定，时而充斥着暴戾的杀意！！
方淼抬手一剑削去手臂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手中剑在其臂骨之上刻下二字。
‘斩天！’
这一刻，他无视了天地苍穹的大道雷劫，身后尊印之上的神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着。
眨眼间他身后的尊印印纹已经来到了九条之多。
那气息就连李观棋都能感受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压迫感。
可每一次遗忘过后，方淼只是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看了看臂骨刻下的两个字。
随后他缓缓抬头望天，又回首看向李观棋。
方淼的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伸手扶着怀中人，二人对着李观棋弯腰行礼。
“我叫方淼，妻名顾长宁。”
“今我夫妻二人，由我这罪人……代谢前辈大恩大德。”
“吾妻昨日去，吾便今日归。”
“晚辈愚钝，资质欠佳……自知走不出这古陵界。”
“可今天，方淼想对这方天地递出一剑。”
“让这天、让这地……看看。”
方淼没说要让这天地看什么，也没说自己能斩破这天地。
他只是想在生命的尽头，递出一剑。
不然……就算死，他心里也憋屈。
说完，方淼豁然转身。
轰！！！
当他转身那一刻，身后尊印骤然破碎，随后化作混沌星璇，一条粗壮的道源金链陡然环绕在他身旁。
此时背对李观棋的方淼七窍流血，眼神涣散。
仙主境一重！
这已经是他所能牺牲一切换来的极限力量了。
太古残山微微震颤，乌云遮天蔽日的笼罩了方圆数千里的距离。
雷云翻滚不止，雷声轰鸣，天地间下起瓢泼大雨。
粗壮的雷霆从劫云中逸散腾窜。
方淼拼命地搂着怀中人，用尽自己仙主之力逆转顾长宁的容貌。
可怀中人却早已身死道消，即便容颜依旧，却难改结局。
方淼凄惨一笑，剑鸣嘹亮，响彻整个太古残山！！！
“此一剑，只为斩你这……天地不公！！！”
轰！！！！
一道万丈剑光凝聚斩天！！
轰！！！
剑芒递出，乃是凝聚了仙主境方淼的全部力量。
轰！！！！
天地被割裂出一条深不可测的漆黑裂缝，犹如天痕一般贯穿天地。
剑芒所过之处，势如破竹般斩碎群山河流。
可这一剑落下，撕裂天穹，破空入虚无。
然后……便没有了然后……
方淼右手臂筋脉尽断，手中剑在挥出的那一刻便崩碎开来，仅剩剑柄握在手中。
下一息……
万雷齐射，方淼无怨无悔地张开双臂抱着怀中女子。
任由那天地雷劫将他们二人泯灭在雷海之中。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全都沉默了。
李观棋更是紧咬牙关，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