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族！
太煌氏族，无数年的传承，无数年的积累，无数年的荣耀。
从太苍神朝建立之初，太煌一族便盘踞在这片上苍神都之中，俯瞰中州净土，与永夜、天恒两座神朝分庭抗礼。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无数代先辈的道韵与意志，他们的族谱上记载着无数位君王、无数位老祖、无数位在太古神域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名字。
可此刻，那些名字都成了墓碑上的刻痕。
十三位骨灰级老祖，尽数陨落。
所有圣君大圆满各梯队的长老，十不存一。镇国玉玺光芒暗淡地躺在废墟之中，天神戟不知所踪，上苍神都大阵彻底瘫痪。太煌氏族百万年积累的顶尖战力，在林放的两拳之下，如同被烈日晒干的露水，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初君王的喉咙中挤出一声沙哑而短促的呜咽。那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一种掌权者在王朝覆灭前才会有的、如同野兽被拔去爪牙般的悲鸣。
水泽君王的身体也在颤抖。她靠在残墙上，双手攥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如同白骨般的惨白色。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喉咙中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无形的棉絮，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两位君王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太多东西在翻涌。
有不甘，有愤怒，有屈辱，有绝望，还有一种如同在悬崖边缘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带着血泪的清醒。
天初君王望着水泽君王，水泽君王望着天初君王，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灭族，还是交出苍生果？
这个选择，从来就不需要犹豫。
……
与此同时。
上苍神都的各处角落，那些躲在防御阵法后面的、远远悬浮在半空中的、蹲在断墙残垣之后的各方势力修士们，终于从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回过了神。
五气书院的某位圆脸天骄瘫坐在一面倒塌的院墙下面，后背抵着冰冷的砖石，两条腿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响，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太……太可怕了……”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可在这片死寂般的沉默中，却清晰得如同一声惊雷。
“林无敌……他不是人……不可招惹！绝对不可招惹！”
御龙书院的一位老者站在一座偏殿的屋脊上，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凌乱地飘动。他的双手攥着屋脊的瓦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浑浊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如同在看着天穹塌落般的震撼与茫然。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人说话，可那些话语含混不清，被风吹散在夜色之中。
“这个林无敌，难道达到了真正的【圣君之上】的境界？！”
一个天枢山庄的长老猛然从藏身的窗后探出半个身子，那双精明的眼睛中此刻只剩下一层赤裸裸的惊骇。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将周围数十道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若非如此，又怎么能够两拳灭杀太煌氏族那么多恐怖的强者？！”
“太煌氏族算是完了。”
一个玄微客栈的中年修士靠着一根廊柱，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的面容灰败而憔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为一场已经无法挽回的棋局做着最后的总结。
“就算不被灭掉，死了那么多的强者，也会就此没落。”
“十三位半步圣君之上的老祖啊……还有镇国玉玺、上苍神都大阵、天神戟……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还是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太煌氏族的皇宫都被一拳打碎了，那片城中之城，可是太苍神朝无数年的根基所在。根基一毁，气运一散，太煌一族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更别说，另外两座神朝、五巨擘、十二枭雄……这些势力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太煌氏族一旦露出衰败之相，他们便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般扑上来。”
议论声、叹息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一片被搅动了的潮水，在整座上苍神都的各个角落中此起彼伏地涌动着。
四面八方的声音中，有惊恐，有骇然，有匪夷所思，有敬畏，有惊惧，有庆幸，还有一种如同在看着一个旧时代的巨人缓缓倒下般的复杂情绪。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有一件事却是所有人共同默认的。
林无敌，绝对不可为敌。
……
废墟之中。
天初君王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张灰败的面容上，肌肉不再扭曲，牙关不再紧咬，双手不再攥拳。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微弱，如同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油灯，在耗尽最后一滴灯油之后，光芒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他的道心在碎裂。
道心是一个修士的根基，是支撑一个人走过无数年岁月、历经无数磨难而不倒的支柱。
天初君王活了几千年，从太煌氏族的嫡系子弟一步步走到神朝主宰的位置，道心之坚固，远超寻常修士。可此刻，那道心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反复敲击，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身为太苍神朝的主宰，身为太煌氏族的族长，他却将太煌氏族带向了末日！！
这个事实如同一根尖锐的铁钉，被一锤一锤地钉入他的灵魂深处。每一下都带着沉闷而悠长的回响，在他已经空荡荡的心房中反复回荡。
他睁开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苍生果……”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嘶哑而干涩，如同从一口干涸了许久的枯井中挤出来的最后几滴浊水。
“在皇宫禁地深处，苍生神树上。”
说完这句话，天初君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支撑的柱子，瘫软在废墟之中。
他的气息在急速衰退，周身那层暗金色的光晕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般彻底消散，露出下面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
道心破碎！！
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修为尚存、道基已毁的废人。哪怕伤势尽复，也再也无法攀上更高的境界。对于一个活了几千年、站到了中州净土巅峰的修士而言，这比死更难受。
水泽君王的目光从天初君王身上移开，落在林放那道白衣身影之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眼底最深处。
……
听到天初君王的话，林放微微颔首，随即偏过头，朝南宫苡萱看了一眼。
南宫苡萱迎上林放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
林放伸手揽住南宫苡萱的腰肢。那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做过了千百次一般。南宫苡萱没有躲，反而微微侧了侧身，将重心靠在了林放臂弯之中。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晃，便自废墟之前消失不见。
……
……
太煌氏族，皇宫禁地深处。
那片被层层阵纹与禁制包裹了无数年的密闭空间，此刻也未能幸免于方才那场大战的余波。
禁地的入口处，原本矗立着一座以天罡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门，此刻那座石门早已碎裂，碎块散落在四周，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石门上那些古老的阵纹全部暗淡下去，如同一片被抹去了所有星辰的夜空。
林放与南宫苡萱穿过碎裂的石门，沿着一条幽深的甬道朝着深处走去。甬道的墙壁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阵纹痕迹，可那些痕迹已经没有了半分光芒，如同一具具干枯的经脉。
甬道的尽头是一处不大的小世界。
这个小世界如同一颗被镶嵌在虚空中的珠子，约莫百丈方圆。世界之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透出的柔和光芒，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薄暮时分。
正中央，一株古树安静地矗立着。
苍生神树！
那棵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