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惋惜：“我原本的想法，是安排你去江南省。那里经济活跃，营商环境好，以你的能力，做出成绩来也顺理成章。可现在看来，还是叶竹想得长远。更何况新领导那边也透了口风，希望你多去些条件艰苦、问题复杂的地方历练。”
林皓月心里了然，知道他们早已商议出了结果，便问：“那最终定的是哪里？”
“东北省青阳市委书记，同时兼任东北省委副书记。”王海洋一字一顿道。
一听这地名，林皓月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东北本就是老牌工业基地，青阳更是当年东北工业的龙头，机械、重工、化工产业曾经撑起了半边天。可随着南方市场经济崛起，青阳早已不复当年荣光，国企改制滞后，大量中老年职工下岗，年轻人要么南下打工，要么干脆外流，整座城市像台生了锈的机器，半步都挪不动。
如果说文昌是一张干净的白纸，他可以随心所欲描绘蓝图；那青阳就是一幅被人画得乱七八糟、墨迹斑斑的旧画，想要翻新，难如登天。
王海洋看出他的顾虑，微微点头补充道：“东北是全国老工业基地的‘老大难’，市场经济转型慢，积压的问题一箩筐。前段时间省里刚查了个涉及省级领导的大案，表面上是微调了几个干部，根子上的利益盘根错节，根本没理清。这次安排你去青阳任市委书记，还兼着省委副书记，就是给了你足够的权柄，让你放开手脚去破局。”
他望着林皓月，语气郑重：“这地方苦，问题也棘手，可要是真能把它盘活了，你这履历，就没人能挑得出毛病了。”
“到哪里其实我无所谓，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工作。”林皓月语气平淡，话锋却一转，“只是西南省现在的情况不太稳，韩伟最近势头太盛了。”
他心里最放不下的，终究还是文昌。他花了几年心血才搭起来的无烟数字化产业框架，要是他一走，有人急功近利，为了短期政绩引进高污染企业，或是逼着那些科技企业盲目扩产、透支研发能力，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王海洋听了，微微颔首，语气笃定：“你离开西南，对你个人发展来说是好事。至于西南省和文昌的情况，你不必过于忧心。文昌现在是西部发展的标杆城市，从上到下都盯着，谁敢轻易动它的发展策略？真要有人敢瞎折腾，上面第一个不答应。”
王海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直直落在林皓月身上，半点没绕弯子：“你现在身兼西南省委常委、文昌市委书记两个要职，这可是你手里最硬的谈判筹码。想让你让出省委常委的位置，尤其是文昌这把书记的交椅，对方总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不可能让你平白无故吃亏。”
他这话半点不掺假。如今龙国上下都盯着西部开发，文昌作为西部科技城的标杆，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等于捧上了政绩的“金饭碗”，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呢。现在要调林皓月去东北青阳那个“硬骨头”地方，还要他卸下西南的实权，对方要是不拿出对等的条件，这事根本谈不拢。
“上面也清楚你的分量。”王海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这次让你去青阳，明面上是省委副书记兼市委书记，实权给得足，可暗里的补偿也不会少。比如文昌的后续发展，你虽然不当书记了，但可以挂个‘西部科技城总顾问’的名头，重大规划还得你点头；还有西南省这边，你兼着省委常委，以后西南的文旅、科技产业布局，伴旅集团照样能拿到优先合作权，没人敢动你的基本盘。”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说白了，他们要的是你‘让位’的态度，要的是把文昌这块‘招牌’交出来给其他人镀金，只要你点头，他们能给的好处，远不止一个青阳的职位。叶竹和白建设那边，也已经帮你把底线划好了——不能动文昌的无烟数字化路线，不能让污染企业进西南，这两条是红线，谁碰都不行。”
林皓月听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沙发扶手。他心里清楚，王海洋说的“谈判条件”，说白了就是他用几年心血换来的“对价”。文昌的位子，他可以让，但绝不能让文昌的发展走偏；西南的盘子，他可以退，但绝不能让韩伟那帮人横插一脚。
“我明白。”他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只要文昌的路子不变，西南的盘子不乱，我去青阳没问题。至于其他的，就按叶叔他们说的办。”
王海洋笑了笑，知道他这是应下了。他拍了拍林皓月的肩膀：“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让你吃亏。等你去了青阳，真干出了成绩，这履历比你守着文昌十年都管用。到时候再回京，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扫过窗台，林皓月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心里那点关于西南的牵挂，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这一步棋，他必须走，也走得值。
“我个人的问题就这样定了！不过文昌市那边跟着我的人也要有一个交代！再加上文昌的工作也需要留够足够的力量！不然我一走，整个文昌市就乱套了！”林皓月这时候想了一下说道。
王海洋当然知道林皓月的意思，说道：“这样吧，你搞一个方案出来，该调整工作的就调整工作，该提拔的就提拔。这个时候他们只盼着你离开，你提出来的条件，他们不会反对的。不过在文昌市还需要留够足够的力量。不能你一离开，把那些能做事的都调走，这会让人认为你有情绪，故意拆文昌的台。”
林皓月坐在沙发上，眉峰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满脑子都是文昌班子的配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自己走了，也绝不想看着文昌就这么垮了——当年在废墟上建起这座西部科技城，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行。换作现在，就算让他去另一座城市复制文昌的发展模式，他也做不到。且不说当年文昌震后一片废墟，就像一张任他挥毫的白纸，单说那时候全城上下拧成一股绳、没人拖后腿的劲头，如今去哪儿找？
见他半天不说话，王海洋放下茶杯，问了句：“想什么呢？有什么顾虑，你直说。”
林皓月回过神，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文昌班子的稳定性。我一手搭起来的班子，里面不少是我信得过、也跟得上我思路的人。等我这一走，恐怕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也很难再一条心，那文昌就真的要乱了。”
王海洋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听就懂了他的顾虑所在，神色严肃起来：“皓月，你现在已经是个省级领导干部了，对待下面的人，不能再抱着大家长式的作风。你把他们都护在你的羽翼下，大事小事都替他们扛着、解决着，这不是在帮他们，是在害他们！”
他这话绝非空穴来风，退下来后他反思自己在江省的往事，正是有感而发：“你看我当年在江省，也是拼命护着底下的人，什么事都自己顶在前面，他们只管埋头干活就行。可结果呢？我一离开江省，遇到点事他们就慌了神，谁都不敢拍板，谁都怕担责任。最后呢？江省不少工作都走了回头路，甚至还倒退了好几年。这就是教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