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收齐金樽楼、还有那些机械厂厂以及豹哥张涛那边的一应数据,没在青阳多逗留,连夜坐飞机回了京都。一进办公室,他把厚厚一沓材料甩在桌上,指尖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了死结。
青阳的治安烂得比他想的还彻底。别看刘铁柱这帮黑恶势力嚣张,就连普通路段上的车匪路霸、市场里的强买强卖都横行,老百姓敢怒不敢言。他翻出随行记录仪里的片段——张怀宇跑出租车被宰、重机厂工人被高利贷堵门、下岗女工在金樽楼门口哭,每一条都扎眼。
更棘手的是体制内的掣肘。上一任治安局局长刚想查刘铁柱的赌矿产业链,还没等立案,就跟戴立春书记前后脚被带走调查,明眼人都知道是有人做了手脚。从那以后,局里想做事的干警都缩了手,生怕查着查着就把自己搭进去,这不是正好给了刘铁柱可乘之机?
“要发展青阳,治安是拦路虎,必须先搬开。”林皓月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个圈,指尖点了点“市局局长”几个字。
这个人选可太关键了。能力强是底线,得能镇得住刘铁柱那帮亡命徒,还得能顶住上面的压力,更得绝对可靠——不能刚上任就又被拉拢腐蚀。他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名字,又一个个划掉:有的资历够但太圆滑,有的敢冲但背景不干净,容易被人拿捏。
林皓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青阳市局局长”那行字上敲得哒哒响。这位置太烫手了——公安局局长手握实权,是他前期稳住青阳局面的核心棋子,要能力能镇住刘铁柱那帮亡命徒,要胆子敢碰硬不怕威胁,更要绝对忠诚,不能被上面的关系网拉拢腐蚀,三条缺一条,青阳的治安窟窿就补不上。
他脑海里闪过文昌市那几个局长,都是跟他在西南共事过的老部下,能力没的说,可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他否了。不说文昌市现在正搞治安整顿,离不开他们,单说这几个人,十几年工作都在西南打转,熟的是南方的山高路险、宗族势力,对东北的青阳半点儿都不了解。东北人讲义气、认熟人,官场和地下的规矩跟南方天差地别,他们过去连方言都未必听得懂,更别说短时间内站稳脚跟、撕开刘铁柱的关系网了,少说也得磨合大半年,可他等不了这么久。
青阳的烂摊子已经拖不起了。金樽楼的赌场还在吸血,重机厂的工人还在被逼债,刘铁柱背后的保护伞还在盯梢,每多拖一天,就有更多老百姓遭殃,他的整顿计划就得往后推一天。
“难道真要从青阳本地选?”林皓月翻开之前的干警档案,翻到那些被压下去的、想做事的年轻干警页,又摇了摇头。这些人对本地情况熟,可资历太浅,压不住刘铁柱那种盘踞十几年的地头蛇,更顶不住上面的压力,说不定刚上任就被架空了。
正揉着太阳穴头疼时,桌上的加密电话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姜云升的名字。
“林哥,这是从青阳凯旋了?先恭喜你一步登天啊,刚过去就捎带手把戴立春那帮人的事捋清楚了,这升迁速度,咱们这帮老兄弟可都追不上喽!”姜云升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头都快炸了。”林皓月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全是倦意,“青阳那地方,比我预想的还要棘手的十倍都不止,千头万绪,哪哪都是坑。”
电话那头顿了顿,姜云升的声音沉了几分:“听李宁那小子说,你提前去青阳暗访了一圈?情况到底糟到什么地步?你可得跟我说实话,咱们现在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在文昌投的那些产业,哪桩不是看你林哥的面子?你那边要是稳不住,我们这些钱投进去,最后怕是要打水漂。”
林皓月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上那沓青阳的治安卷宗:“别提了,哪是经济问题那么简单?上面的人烂了,底下的黑恶势力更是无法无天。就说治安吧,简直是脱缰的野马!不怕你笑话,我落地青阳第一天,从机场出来坐出租车,半道差点儿被人当肥羊给劫了!要不是我手上还有两下子,那八百块钱‘过路费’是少不了的。”
“什么?”姜云升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惊讶,“劫道劫到你头上了?这青阳的匪患都猖狂到这个地步了?那地方还有王法吗?”
“这就是最头疼的地方。”林皓月坐直了身子,语气凝重,“现在青阳的治安局就是个摆设。上一任局长刚想动刘铁柱,还没等立案呢,自己先被双规了。底下的人谁还敢动?个个都缩着脖子,生怕查着查着把自己搭进去。刘铁柱那帮人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想找个既懂东北那套人情世故,又能镇得住场子,还绝对忠诚的公安局长,简直比登天还难。文昌那边的老人我不熟东北,本地人我又信不过,这治安要是整不明白,别说发展经济了,老百姓连门都不敢出,谁还敢来投资?”
姜云升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像是提醒个愣头青:“林哥,你这是骑驴找驴啊!你手上没人?可你忘了马立新那小子?他爸是谁?那可是治安部的副部长!马副部长在系统里干了小半辈子,门生故旧遍布全国各地,尤其是东北那片,他老人家手下能没人?随便调一个信得过的骨干过去,不比你在这儿愁得掉头发强?”
林皓月愣了一瞬,一拍脑门,差点没被自己气笑。他这段时间光盯着李宁分公司的人,又琢磨着从地方挖人,满脑子都是“自己没人用”,愣是把这层最硬的关系给忘了。马立新的父亲马副部长,那可是实打实的治安系统“老人”,在东北那边任职的时候攒下的人脉比他看的卷宗还厚,真要说话,调动个把骨干,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看我这脑子!”林皓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多亏你提这一句,我光顾着往外找,忘了最硬的关系就在眼皮子底下。”
“我马上联系马立新那小子!就不跟你聊了!”林皓月笑着说道,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通讯录的拨号键上。
“林哥你别急呀!”姜云升在那头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卖关子”的得意,“听我把话说完嘛!巧了不是,马立新这小子现在就在我这儿喝酒呢!你干脆过来坐一坐,咱们边吃边聊。正好商量下,文昌这边的产业基本稳了,是不是能找个切入口往青阳挪一挪?也顺便让这小子引荐引荐,你当面见见他爸姜部,这事儿不就板上钉钉了?”
林皓月手指顿了顿,随即笑着应了下来:“行,你把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京都的车水马龙,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比不了这些京都嫡系们的底蕴。在他这儿愁得头发都快掉光的“死局”,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顿饭的功夫、一个电话的事儿。公安部长的人选,他费尽心机去翻档案、去考察,人家姜云升随口一提,马立新就在旁边,马副部长一句话就能把最合适的人选送到他跟前。
这就是圈子和资源的力量。他在地方上拼死拼活攒下的功绩,在这些人眼里,或许只是“有能力”的证明,而真正调动资源的钥匙,始终握在这些世家手里。
不过林皓月也没什么不平衡的。他从来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既然要做事,就得善用一切可用的资源。不管是姜云升的人脉,还是马立新的引荐,只要能帮他整顿好青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都不介意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