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坐在这里的青阳市委常委们，互相之间的交流和私下的一些动作就变得非常复杂。
常务副市长熊大伟上次就看过了，他属于省长吴北的人。
纪委书记庄强。这个人也许是因为他特殊的职位或者说工作的关系，林皓月几乎没有看到过他和其他人私下里的那种交流。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他既不是省委书记赵向阳的人。也不是省长吴天的人。也不知道这庄强是什么来头，很有可能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不想和这些人同流合污。倒是有争取合作的机会。
再看看这些另外的常委们，开东区委书记陈国华时不时用眼神观察着赵向阳。又和熊大伟有一些私下的交流。明显是属于赵向阳一系的人，副市长曹轩宾也同样属于赵向阳。政法委书记秦宣到是属于吴北一系。
至于其他几个人，至少林皓月现在还没有看出他们属于哪一系
可以想象得到，赵向阳在东北，特别是青阳市，经营的多好。
难怪在东北工作了十几年的吴北也一直被他压制着。看了现场的情况之后，林皓月知道一直以来在这青阳应该还是赵向阳的人占上风，有五个常委是属于赵向阳一系的人，怪不得石川一开始就敢于和自己作对，估计就算是前面几任市委书记在这里时候的情况，石川也是占了上风的。
要是其他人来做这个市委书记，看到这样的情况，恐怕也只有挠头的份。毕竟上面有省委书记赵向阳押着，下面又有石川，撺掇着其他的常委。如果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书记，很容易被架空。但是林皓月却不同，他不但是青阳市的市委书记，还是省常委副书记主管组织工作。这一次新领导亲自任命林皓月到。东北来当这个省委副书记，兼任青阳市市委书记，肯定也是想到了这样的局面。
林皓月影有来自京都的支持，这也是他能否在青阳站住脚，并且取得成绩的关键。
赵向阳见目的已达，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端起面前的瓷杯轻啜一口浓茶，目光缓缓扫过椭圆形会议桌旁的每一位常委，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多余的话我就不重复了。在这里，我只提一点希望——希望同志们真正把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坚定不移地在市委的领导下，把青阳的各项事业推上新台阶。林皓月同志初到青阳，对基层情况尚在熟悉阶段，这就需要我们在座的各位多支持、多配合，拧成一股绳，共同把工作做好。”
不等旁人接话，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吴北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扣在笔记本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作为一省之长，他对青阳这个经济重镇向来关注，此刻眉头微蹙，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青阳眼下的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到。依我看，千头万绪，首当其冲的还是下岗工人再就业。国企改制留下的包袱不轻，那么多机械企业处于半瘫痪甚至瘫痪状态，职工生活没保障，民心不稳。这个问题如果再拖下去，我看是要出大乱子的！”
会场气氛一时凝重。就在吴北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石川的秘书杜佳能侧身闪了进来，步履急促却尽量放轻，绕过宽大的会议桌，径直来到市委书记石川身后。他附下身，用手拢住嘴型，几乎贴到石川耳畔，压着嗓子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石川原本舒展的后背倏地绷直，指尖在桌面上停顿了一瞬，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觉。他并未抬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杜佳能退下。整个动作不过两三秒，却让邻近几位常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石川骤然沉静下来的脸。
众人看到石川这个反应，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话音未落，原本肃静的会议室骤然绷紧。
赵向阳原本靠在椅背上聆听，此刻却猛地直起身，浓眉拧成一道深刻的沟壑，指节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不自觉地叩了一下，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的石川身上，有惊疑，有探询，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虑。空气仿佛被抽走大半，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刺耳。
石川的脸色煞白，额角渗着冷汗，嘴唇动了动才吐出字来，声音干涩发紧：“书记，刚接到紧急报告，青阳第一机械厂……一百名下岗工人集体去了青阳江边，扬言要……跳江！”
“什么？！”
这一声惊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会议室内的气压骤降。除了新任副市长林皓月尚且面色沉静外，其余众人无不色变。这已不仅仅是民生事件，更是足以颠覆所有人仕途的重大事故，谁也别想在这股风暴中独善其身。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吴北勃然大怒，手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面前的水杯哐当作响，“你们青阳市平时是怎么维稳的？啊？这种事都能发生！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眼看现场就要陷入互相指责的混乱，林皓月却并未因自己分管时间不长而推诿。他霍然起身，清瘦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挺拔而果决，压住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林皓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扫过全场，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当务之急是救人！立刻安抚！那可是冰天雪地的青阳江，一百多条人命！若真有一个人跳下去，那就是滔天大祸！”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别忘了，这早已不是信息闭塞的年代。江边恐怕早已围满了人，手机镜头无处不在。一旦视频传上网，发酵开来，局面将彻底失控！我们必须争分夺秒，马上出发！”
赵向阳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讲究什么座次礼仪，见林皓月也要起身，连忙绕过长桌，一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对石川厉声吩咐：“石川，立刻调动人手，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稳住江边的局面！绝不能让事态扩大，更不能出人命！”
此时石川早已退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闻言回头，神色焦灼中带着几分恳切：“书记放心，我这就去！林书记，您今天刚到任，对青阳的情况还不熟悉，尤其是这第一机械厂的陈年旧账，盘根错节……这事还是由我先去处置吧！”
“对，皓月同志，”赵向阳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石川的话点醒了什么，连忙伸手虚按，拦住了林皓月去往门口的路，“石川同志说得在理，他对厂里的人和事更熟络，这时候你去，未必能插上手。”
林皓月脚步一顿，并没有因被下属阻拦而愠怒，反而深吸了一口气，理智迅速压过了冲动。他微微颔首，认同了二人的判断。诚然，作为新任副书记，此刻冲上前线固然能显担当，但现实情况却极为棘手。他对第一机械厂的中层干部几乎一无所知，对下岗安置的具体政策细节也仅停留在纸面。此前所谓的“暗访”，不过是听了些底层职工的零星抱怨，并未触及核心矛盾。若他此刻贸然现身江堤，面对群情激愤的工人，万一被围住要求当场解决编制、补发拖欠工资或是承诺无法兑现的待遇，他这初来乍到的书记，究竟是应下还是不应？一个应对失当，反而会激化矛盾，授人以柄。
想到此处，林皓月眼神一凛，沉声道：“也好。石川同志，你立刻过去，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记住，态度要软，底线要硬，务必确保人员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