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平步青云笔趣阁无弹窗 > 第2498章常备
  第二天一早,经过一整夜的严密观察和反复会诊,省人民医院最终给出了那份谁都不愿接住的诊断书——赵向阳突发大面积脑溢血,中枢神经受损严重,目前四肢已完全丧失活动能力,至于意识能否恢复、能不能开口应答、有没有可能交代出一些尚未收尾的紧要事项,院方的措辞极其谨慎,只留下一句"一切均为未知数"。
  也就是说,那个曾经在东北大地上跺一跺脚整个官场都要静上三秒的赵向阳,此刻已经直挺挺地瘫在特护病房的白床单底下,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消息传到省委大楼,正在二楼小会议室碰头的几位常委面面相觑,半晌没人出声。坐在靠窗位置的几位甚至下意识转头望向医院的方向,像是不太敢信——那样一个拍案定调从不含糊、全省干部见了他都要下意识并一并鞋跟的人,就这么一夜之间,被一颗爆在脑子里的血管彻底卸了力?
  因为赵向阳这边骤然失能、省委一把手的位置出现真空,京都中组部当机立断做了重新布防——原定次月才到任的省委书记郭涛,被紧急改令提前进东北接盘。调令是凌晨两点下的,郭涛没回宿舍取行李,直接从京郊机场的贵宾通道上了专机,三个半小时后,天还没大亮,黑色公务车已经切开晨雾停在了省委大院门前的台阶下。
  新书记往会议室门口一站,身量不算高,肩线也不算阔,往那一站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官威。可他摘下帽子的那一瞬,所有人都在他眼睛里读到了东西——很薄、很亮、像刚磨过的刀口,是一股子不显山不露水却一眼能照到底的精明。大概是连夜飞过来没合过眼,他眼窝微微有些发青,制服领口底下那截衬衫领子也还留着机舱里压出来的褶子,可腰杆是直的,目光扫过一圈长桌时,没有半分刚下飞机的晃惚。
  绍羽泉这会儿端坐在长桌正中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盖了钢印的红色文件,神色肃然,不怒自威。两侧各路省委班子成员谁也没交头接耳,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放得轻。
  林皓月作为会议主持,等最后一位到场的干部在门边把椅子拉正,便抬起手,不急不缓地叩了叩话筒,清了清嗓:
  "今天,京都组部专门派出绍羽泉同志亲赴东北,就我省省委班子做一次紧急调整。下面,请绍部长代表京组部,正式传达京都的决定。"
  满室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了正中那把椅子。绍羽泉缓缓将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抬眼,开口——
  绍羽泉将那份盖着钢印的红头文件缓缓折起,搁在桌沿,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长桌两侧。常委们的表情确实各不一样——有人下意识绷紧了下颌,像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权力腾挪;有人垂着眼翻面前的笔记本,看不出喜怒;靠墙坐的那两位较年轻的副秘书长则互相没敢对视,只把笔捏得更紧了些。绍羽泉把这些尽收眼底,停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摁在桌面上:
  "这次京都的决定,赵向阳同志不再担任东北省委书记,另有任用。由郭涛同志调任东北省委省委书记,即日起履新。我这次提前过来,原定是先同赵向阳同志做一次组织谈话的,没想到夜里出了这样的变故。"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烟盒,没点,只拿在手里转了半圈,"昨晚我当面向京都做了专项请示,上面态度很明确——干部调整一揽子决定,照常落、照常走,不搁、不缓、不另起炉灶。至于赵向阳同志的病情,我在这里把话讲在明处:严格保密。在院方拿出最终、完整的医学结论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透露半句。电话里不讲,酒桌上不讲,家里枕边不讲,对家属口径也要统一。谁在这件事上捅出窟窿,谁就自己把责任扛到底,中组部不替任何人兜底。"
  满室无声。连窗外那棵老榆树上的风都像是被压住了。
  这一场会,从上午一直磨到午后一点多,中间只换了一壶茶。散会时,常委们三三两两退出,脚步声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响了一串又散干净。绍羽泉没走,抬手把郭涛、吴北、林皓月三人留在了小会议室里,门一关,窗帘半拉,又就着没喝完的那壶凉茶,就东北省眼下的稳盘两个字磨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谁都清楚,赵向阳瘫了不等于东北的水就清了。底下盘根错节的旧班底还在,几个重点地市的人事还卡着,企业改制和土地清查刚撕开一道口子,暗处的反弹未必比明面上的阻力小。几个人把要害节点一条一条过——哪几个市要先行冻结干部异动、哪几笔专项资金要临时上收审批、政法口那条线由谁直接盯、宣传口口径谁兜底——全部敲定到具体名字,才各自从椅子上站起来,肩上的衬衫已经洇了薄薄一层汗。
  此后的大半个月,省委大楼几乎没熄过灯。
  治安局那头,扫黑除恶的专班已经把刀口从市区内环几个重点行业切了出去,顺着线索一路刮到周边几个县的建材、煤炭、物流几条线。卷宗一摞摞往专案组送,谈话室昼夜轮班,可越是往下挖,露出来的关联名字越不好看。
  郭涛那一边,原单位的交接手续还在京里走流程,组织关系、印章、分工批件没完全平移过来之前,大量本该由一把手签发的文,暂时都压到了林皓月桌上。林皓月也不推,白天连着开四个条线调度会,夜里把军、警、纪三条口的简报摊在办公室地柜上一份一份过,签批、批转、约谈、退回,一晚上红蓝铅笔能划掉半本便签。
  按说赵向阳这一倒,郭涛接位的阻力在面子上算是被一把抹平了,外头看着顺得不能再顺。可林皓月没在这层表象上多停一秒。他太知道这摊水底下沉着什么——赵向阳不是光杆一个,那些年跟在身后上位的、被点过将的、在几个关键国企和地市搭过对的,一个都没散。权力换了名头,利益网不会自己断。
  想到这一层,林皓月专门拨了省军区的保密线,把电话直接打到胡军那里。
  那头胡军接得很快。自打京都的预先指令下来,省军区特战大队就一直挂在二级警备上,作战值班表改成了双岗,装备库一日两清点,几支机动分队已经按预案在几个敏感方向完成了一次不公开的位置预置。听到赵向阳脑溢血、人彻底瘫在特护病房、连吞咽都要护士用胃管代劳的消息,胡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嗓音里压着明显的意外——在他过往打过交道的印象里,赵向阳属于那种站在会议室能把整面墙的气压压低半寸的人,硬、冷、不给人留转圜的余地,怎么都跟"瘫在床上让人翻身擦背"的画像对不上。
  但意外归意外,胡军的判断没晃半寸。他靠在作战值班室的椅背上,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重新收回到那种军人大事前的冷硬:
  "林皓月同志,这种时候我们谁都不能掉以轻心。军队这边我给你交个底——始终在备勤状态,预案不撤、机动不回营。你那边也盯紧下面几条线,有任何风吹草动,不要等正式文,直接对口通我。赵向阳一个人退了没用,他下面那张网还在,保不齐有人想趁交接的空当翻一翻牌。"
  林皓月对着听筒点了点头,窗外的省委大院正落一层薄暮,楼前那几盏老路灯刚亮起来,在玻璃上拉出几道冷白的光。
  "胡司令,就一句话——咱们之间信息必须对等。这个节骨眼上,谁压了消息、谁慢了半拍,后面就可能是乱子。随时通、随时碰,不绕弯子。"
  "林书记放心,军区这边全力配合,稳控这条线你只管放手推,我兜住我这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