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挨到下午五点半光景，林皓月的手机才终于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峰”的名字，他指尖微顿，随即接通。
“抓到了！林书记，刘大头落网了！”
电话那头，陈峰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压抑了许久的亢奋和如释重负穿透听筒，扑面而来。林皓月握着手机，紧绷了多日的肩背瞬间松垮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刘大头这条关键“大鱼”被收网，意味着之前那些如散沙般难以串联的线索，终于能在这个节点上完成闭环。那些躲在暗处、靠刘大头输送利益的人，此前因证据不足而逍遥法外，如今，缺口将从刘大头这里被彻底撕开。
然而，这阵轻松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林皓月的眉头很快又蹙了起来，一个更危险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刘大头心狠手黑，身上极可能藏着枪支。
他不敢耽搁，立刻沉声追问：“行动中有没有兄弟受伤？你们都没事吧？”
“放心，林书记！”陈峰连忙答道，“只有一个治安员在突入时被刘大头拿刀划了一下，伤得不重，已经送医院处理包扎了，没伤着筋骨，您别担心！”
听到这话，林皓月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回实处。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而有力：“好。务必看好人，固定好证据，一个都不能出岔子。”
交待完事情之后，林皓月立即打电话向方兴邦进行了通报。
得知刘铁柱已经抓了起来，方兴邦的心中同样兴奋，对林皓月道：
“方兴邦是一个重要的人物，能够抓到他，这对于我们的查案大有帮助，我们立即派人接手方兴邦。”
一想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还盯着刘大头。在转运途中很有可能会出事。毕竟他们都敢直接派人来用车撞自己。刘大头无论关在哪里，像宾馆之类的地方并不安全。
想到这人太过重要，林皓月建议道：“方主任，我看刘铁柱这人非常的重要，而且现在青阳市的情况非常复杂。我建议把他暂时押送到东北军区去。直接在那里审问。”
林皓月虽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怀疑东北的这些看守人员。方兴邦其实也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刘大头的案子牵扯到了太多的人。
方兴邦想了一下道：“你的意见很重要，我立即与军区司令员胡军进行联系。”
林皓月在与方兴邦打了电话之后就坐在这里听着消息，他太明白这人的重要，如果让一些人知道了他被抓的事情，估计睡觉都不得安稳。狗急跳墙的事情难免会生。
直到陈峰打来电话，由方兴邦带着特战大队的人把刘大头接走以后，林皓月才放心下来。
看着窗外那似乎要长出嫩芽的树木，林皓月知道东北的寒冬，马上要过去了。
林皓月刚将风衣披上肩，正准备离开办公室，桌上的手机便又不失时机地振响起来。
他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是省长吴北。接通瞬间，听筒里传来吴北沉稳而略带笑意的嗓音：“皓月啊，刚听到个好消息，青阳市局是不是把那个盘踞本地多年、开赌场放高利贷的刘铁柱给拿下了？”
林皓月心中微微一凛。
吴北专门为此打来电话，显然不是随口一问。他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回道：“刚接到陈峰的汇报。行动是在1小时前收网的，抓捕过程中，我们一名治安员受了轻伤，所幸没有大碍。”
他心下雪亮——吴北的消息渠道何其灵通，刘铁柱落网这种大事，根本瞒不过省里。只是他有些不解，省长为何亲自致电，点明此事？
“嗯，轻伤，不算什么。”吴北的声音透着赞许，“我们的同志，就是要这股子冲锋在前的劲头。这次行动，意义不一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皓月啊，抓到刘铁柱，对全省都是一件大事。这不仅仅拔掉了一个毒瘤，更是在向全社会释放一个强烈信号——我们的政府，打击黑恶势力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我们的治安队伍，是一支拉得出、冲得上、打得赢的忠诚铁军！”
林皓月深以为然，接过话头，声音也沉了几分：“您说得很对。刘铁柱不是小角色，他背后盘根错节，是长期侵蚀地方秩序的一个标志性人物。他的落网，是全省扫黑除恶斗争的一项重大战果。我认为，必须借此契机，大力宣扬一线治安员勇于斗争、不畏牺牲的精神。这不仅能扭转部分群众对我们队伍的刻板印象，更能把这种浩然正气树起来，让青阳、乃至整个东北地区都看到：邪不胜正，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们要树立这样的榜样，让所有人知道，在老百姓身后，站着一支敢于亮剑、可堪大用的队伍！”
“这件事的处置，对于扭转咱们东北政法队伍的整体形象，应当能起到不错的宣传效果。”吴北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看似自然的关切，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我听说，这刘铁柱手底下一直养着不少亡命徒，社会关系盘根错节。市局那边的安保力量，到底够不够用，我心里还真有点打鼓。依我看，稳妥起见，还是从省厅抽调一批精干力量过去协防看守，这样更保险些。”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疾不徐，林皓月却在这瞬间，心头微微一动。
吴北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省之长，日理万机，难道真的闲到要亲自过问一个犯罪分子的关押细节？这关心，未免越界得太明显了些。林皓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脑中念头飞转。他隐隐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难道，吴北和这个刘铁柱之间，也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利益勾连？他是怕刘铁柱进去后嘴不严实，咬出什么不该咬的人？
思及此，林皓月不动声色，有意将话头引向别处，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这事咱们就不必分心了。京都调查组的同志在得知消息后，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把人带走了，全程没给地方留插手的缝隙。”
“哦？”吴北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那股子刻意的关切瞬间消散，只剩下一丝略显突兀的诧异，“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的通话里，吴北果然绝口不再提刘铁柱半个字，仿佛刚才那一番“忧心忡忡”从未发生过。两人又就其他几项常规工作简单交换了意见，便草草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林皓月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里回过神，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便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眸光微微一沉——省政法委书记李东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林书记！”电话那头，李东方的声音明显压着一股火气，语速又快又冲，“我可是要向你‘告状’了！你说说，青阳市局这回到底是怎么搞的？眼里还有没有省厅？还有没有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抓刘铁柱，这么大的雷霆行动，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李东方的话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兴师问罪的架势。
林皓月握着手机，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东方向来是省委副书记赵向阳的铁杆，在常委会上几次三番公开站台，几乎从不与他这位市委书记主动联络。如今这通电话，表面上是问责程序，实则是借题发挥，背后牵扯的利益纠葛，恐怕远不止一个刘铁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