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和苏伟达比谁都清楚,林皓月如今在整个东北的威信已如日中天。他们听到的风声是一致的:林皓月是最高层亲自点将、空降东北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皓月不仅前途不可限量,更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东北的话语权将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若能在此刻跟上林皓月的步伐,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次决定未来仕途的关键抉择。
沈泽心里尤其透亮。他其实算不上马家的嫡系,早年不过是托了关系,让人引荐着去拜会过马立新的父亲,勉强算是个“挂了号”的人。这么多年来,马系并未给过他实质性的支撑,他始终在边缘徘徊。这次能由马立新亲自引荐,得以接触林皓月,他岂敢有半分怠慢?
昨日见到马立新亲自到场时,沈泽内心受到的震动至今未平。他万万没料到,林皓月与马立新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马立新此行,明面上是带他们来“认认门”,实则就是要将他们正式引荐给林皓月。
沈泽太明白这次机会的分量了。只要马立新开口引荐,就意味着传闻属实——马系已经下定决心,要主动交好林皓月。既然这对自身前途大有裨益,又有马部长的默许与支持,他沈泽,又有什么理由不顺势而为、全力投靠呢?
苏伟达那边的态度,几乎已是众口一词。说到底,他其实更情愿向林皓月靠拢。
马部长固然在治安体系中位高权重,可毕竟隔着一层——东北此地,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真要遇事,能落地的支持终究有限。反观林皓月,这段时间接连出手,步步为营,无论是应对复杂局面的手腕,还是稳扎稳打的经营,都让人眼前一亮。更关键的是,上峰近来释放的信号再清楚不过:对林皓月,是明摆着的倚重与信任。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皓月都将是东北境内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跟紧这样一位既有能力、又有靠山、更懂经营局面的主官,才是真正看得清局势、押得准未来的选择!
林皓月这一手,算是借着省治安厅的势,在青阳不动声色地埋下了两枚钉子。
待楚泽与苏英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皓月并未即刻离去。青阳大酒店的茶室里,檀香袅袅,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浸染这座老工业城市的轮廓。他示意姜云升几人坐下,亲手拎起紫砂壶,为每人斟了一杯热茶,而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
“你们几个,真都想好了?要来这边投资?”林皓月抬眼,目光在几人脸上逐一扫过,“东北的情况,和文昌市大不一样。文昌那边虽然起步也苦,但胜在从上到下一条心,政策敞亮,人心齐整。可这里不同——东北是老工业基地,底盘重,包袱也重。很多国企经营了几十年,如今步履维艰,连带出来的,是成千上万的下岗职工和剪不断理还乱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姜云升面前,继续道:“你们要是来,就不是单纯的投资,而是‘接盘’。意味着你们要啃硬骨头,要扛别人扛不住的担子,要养活一大批等着吃饭的人。这里的产业利润薄得像纸,投进去,很可能三五年都听不见个响。别指望文昌那家科技企业那样的井喷,几百倍、上千倍的回报,在这里——想都不要想。”
林皓月说这些,并非泼冷水。他太清楚这几个人的底细——跟着他辗转几地,每一次出手都堪称精准,尤其是文昌那家科技型企业,几乎成了他们财富版图上最耀眼的一笔。他只是不想他们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头撞进东北的凛冬里。
“林哥,”姜云升忽然笑了,不是轻浮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底气与锐气的从容。他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眉眼间的锋芒,“您这可真把我们看扁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到了我们这个层面,钱多钱少,其实已经没那么要紧。说句狂话——凭我们这几家的底子,随便走到哪个省,真要缺钱,递个话出去,自然有人捧着送上。就算要动大数目,随便找家银行,信贷额度也从来不是问题。”
茶室里静了一瞬,只听得窗外隐约传来这座城市沉闷的轰鸣,像是老机器仍在艰难运转。
“我们这次来,图的根本不是钱。”姜云升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皓月,“主要是林大哥您在这边。有您在,我们心里有底。再说了,我们也确实想做点实事。要是真能把青阳市盘活,甚至能撬动整个东北的老工业底盘——那是什么分量?那是我们自家老爷子们,怕是也要高看我们一眼的功绩。”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到时候,整个圈子里,谁还能压我们一头?不管他们职务多高、资历多深,论起实打实的贡献,谁能比得上给东北这盘死棋,生生走出一口活气的人?”
一旁的另外几人闻言,亦纷纷点头,眼神里透着同样的决绝与野心。他们不再是只知逐利的商人,而是渴望在时代的厚重卷册上,亲手落下属于自己的印章。
林皓月听着,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不再劝,只是将手里的茶杯,轻轻与姜云升的杯子一碰。
“好。”林皓月眼中那抹淡笑终于化开,转为一种沉稳而炽亮的神采。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姜云升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既然你们都是这样想的,那我们几个人就拧成一股绳,在这东北的冻土之上,真刀真枪地干出一番事业!要让所有人看看,龙国的长子,这片国家的工业心脏,绝不会就这么沉寂下去——它一定能重新搏动,重新发热!”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茶室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涌动。窗外,暮色更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在回应这番誓言。
“林哥说得对!”姜云升眼中同样闪着光,他不再紧绷,反而有种卸下顾虑后的激昂,“我们就该做出点让那些老顽固、让整个圈子都刮目相看的事业!不过,林哥,关于东北这些企业的实情,我们毕竟是外来人,了解得还不够透。我们还是想着,能不能像在文昌、在南方其他地方那样,先从轻车熟路的路子走起——比如,盘活商业街,或者开发旅游项目?”
他一边说,一边从手边拿起一卷地图,手腕一抖,“哗啦”一声在茶桌上铺开。那是一张详尽的东北地图,上面早已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各种记号:红色的圈是大型国企、重工业基地;蓝色的点则是知名的山岳、林海、边境风光和温泉资源。
姜云升的手指沿着地图滑过,指尖点在那些蓝色的标记上:“按您的说法,那些老企业转型、技改、重新盈利,周期太长,风险也高。如果我们能先从商业和旅游这些‘短平快’的项目入手,快速造血,赚到第一桶金,甚至用这些现金流,去反哺、去‘黄埔’那些真正有底蕴、有技术的工业项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皓月,语气诚恳而迫切:“这样一来,我们的盘子才能铺得开,步子才能迈得稳。不然,光靠情怀,这冻土,怕是烫不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