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刚挂断白建设的电话,指尖还带着通话后的余温,就瞥见未接来电里有一个来自京都的座机号码。他对这串数字再熟悉不过——正是叶竹书房里的专线。没有半分迟疑,他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三声,便被稳稳接起。
“是皓月吗?”叶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沉稳中带着几分关切。
“爸!是我!刚才在接白叔的电话,所以没接到您的电话!”林皓月赶忙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晚辈特有的恭敬。
“出了这事,找你的人不少吧?”叶竹倒是门儿清,他看到网上那则祭祖的消息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皓月此刻肯定电话不断,“我估摸着你也正忙着呢。”
“我也是刚从网上看到这消息,转头白叔电话就打过来了。”林皓月把白建设的话大概说了一遍,“他说让我别急,他会想办法让人把消息压下去,还会去敲打敲打背后的人。”
“老白看来对你还是挺上心的,没把你当外人。”叶竹听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女婿如今的能量,恐怕比整个叶家加起来还要大,可白建设这样还愿意像对自家子侄一样掏心窝子,这份情谊确实难得。
而且他发现林皓月身上有种特殊的人格魅力——以前的领导,从王海洋到白建设,甚至是京都那些老辈人物,都对他格外宽容,愿意像对待自家晚辈一样提点、护着。这种能让人打心底里认可的特质,比什么背景都来得踏实。
“白叔确实待我如子侄,没得说。”林皓月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老白怎么说?有没有提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叶竹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透着几分严厉。论对西南省,尤其是文昌市那盘棋的知情程度,白建设手握行政资源,肯定比远在京都的叶家看得更透。林皓月若是因此事被调离,谁最得利?谁又最有可能接掌文昌?白建设心里恐怕跟明镜似的。
“白叔说,想做这事的人多了去了,不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过他特意提了个名字——赵家的赵鹏宇。”林皓月没有丝毫隐瞒,他知道这种关头,叶竹的分析至关重要。
“赵鹏宇?”叶竹在那头冷哼了一声,“若是这小子,那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赵家这一代就属他最出息,前几年特意送到部委去镀金,攒够了履历,就等着下放到地方刷经验值。文昌市,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跳板!”
叶竹手指在实木书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梳理着复杂的利益链条:“文昌现在发展进入稳定期,不像起步时那么难搞,政绩又好拿。更重要的是,去文昌当书记,很快就能顺势进省委常委。而且,文昌是新兴的科技城,不是那些老牌强市,盘根错节的势力多,赵家插手也不容易得罪其他老牌家族。这位置,可比去其他任何一个地市当书记都要划算得多!”
林皓月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瞬间透亮。
“合着是看我背后没有大家族撑腰,觉得我就是个软柿子,好捏得很呐!”他在心里冷冷地想着。那些传统的经济强市或者直辖市,早就被各大老牌家族瓜分完毕,赵家再嚣张也不敢轻易去碰。可文昌不同,它是在这两年才平地而起的新贵,虽然地位特殊,是西部的科技中心,但根基尚浅,对于赵家来说,就像是一块刚出炉、还没人看管的大蛋糕,谁都想上来分一口。
“这事情我也会问一问!消息肯定能够撤下来!不过按老白说的也不错,你不要亲自出面,毕竟按照新老领导的安排,你离开文昌市是肯定的!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竞争那个位置!”叶竹对于白建设的安排还是同意的,两个人的想法都差不多。林皓月现在离开文昌市对他是最有利的。
“不过有一点,我和他的看法略有不同。”叶竹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我觉得你没必要真把那些老爷子请出来撑场面,但有意无意地透露点风声,却是个高招。你跟姜云升他们那帮小子关系不是挺铁吗?让他们在某次饭局、某次闲聊时,嘴碎那么一点点,把这事儿捎带到他们家里老爷子耳朵里。我想,用不了多久,赵家那边自然就会收到消息,知道你这根软柿子,其实捏不得。”
“这事儿先不急,得按部就班来。”林皓月想了想,语气沉稳,“当务之急是把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压下去,别让它发酵。再说,我这两天就要进京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去京都疗养院拜访一下那几位老爷子,给他们做个身体检查,叙叙旧。”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去京都,少说也要待上一段时间。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小角色,赵家若是通过正当竞争来争这个书记的位置,他乐得清闲,谁坐上去都跟他无关。虽然心里难免惦记着文昌日后会不会偏离轨道,但那已不是他眼下能左右的了。
可赵家这次偏偏急不可耐,想借着祭祖这点破事大做文章,恶毒抹黑,急着把他挤走——这要是认了怂,往后还不被人踩到头上?林皓月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既然赵家想玩阴的,那他就不介意教教他们,什么叫“阴沟里翻船”。这笔账他得亲算。
“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拦你。”叶竹在电话那头沉声叮嘱,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不过得把握好分寸,千万别为了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惹得新领导不痛快!你这一路走上来不容易,他老人家可一直盯着你呢,别因小失大,影响了你的大好前途。”
叶竹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对林皓月的行事风格既有赞赏,也有些无奈。这孩子什么都好,干事利落,能力出众,就是以前太不懂得“露锋芒”三个字的分量。凭他在那几位老爷子心里的分量,凭他在政坛积攒下的实绩和人脉,哪个家族倾尽全力培养的下一代能比得上他?可偏偏林皓月这人太“正”了,满脑子都是工作,对那些家族争斗、权谋算计嗤之以鼻,心思全扑在怎么把地方搞好上。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争”,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家族和一些眼高于顶的年轻子弟看走了眼。他们只看到林皓月身后没有庞大的家族撑腰,却没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那张底牌;只觉得他是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实人”,好拿捏、好欺负。这才有了赵家这种蠢蠢欲动的挑衅,有了之前那些接二连三的试探。
叶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或许也是林皓月成长路上必须补的一课——有时候,过分低调,反而成了招惹麻烦的由头。
挂断叶竹的电话,林皓月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青山绿水,脑海里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在西南这两年,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文昌的建设上,日夜连轴转,去京都也是来去匆匆,甚至连那几位对他颇为赏识的老先生家都没顾上去几趟。人情往来,讲究的是个“常来常往”,哪怕他曾救过那些老人的命,教过他们延年益寿的五禽戏,甚至给了他们二次治病的机会,但若是没有了后续的维系,那份恩情终究会随着时间淡去。等到真需要老爷子们出面说话时,又该凭什么去开这个口?
这次去京都要培训整整一年,对他而言,倒像是个难得的喘息之机。不用再被繁杂的政务缠身,手头的时间一下子充裕了起来。这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去补上这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