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一支递到手里，林皓月接过来在指间转了转，紧绷的神色也随之缓和了些。
“既然事情谈透了，说句实在的，你这次回京，恐怕不只是为了跟我喝这顿茶吧？”叶竹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确实，这事儿也是个警钟。”林皓月没有否认，语气坦诚，“光埋头在下面干活还不行，根子还得在京都。我这次准备去一趟疗养院，给那几位老首长把把脉，教教他们五禽戏。”
他心里门清，自己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几分运气和手段，那些老同志的背靠背书可谓功不可没。这层关系，是他最坚实的护城河。
“这就对了嘛！”叶竹赞许地点了点头，“既然要去疗养院，王海洋和王老爷子那儿，你也得去走走。老爷子今年刚退下来，人就在里头养着。”
林皓月自然点头应下。王海洋对他不仅是工作上的提携，在那件关于苏静的最后关系的确认，若是没有王老爷子力排众议的支持，恐怕也没有他林皓月的今天。况且，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他那张庞大的关系网，他对新领导的影响力，以及那些老部下的威慑力，依然是不可小觑的政治资产。这笔人情账，他得亲自去还。
书房的门随着林皓月的背影轻轻合上，叶竹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指尖的烟灰不知不觉积了长长一截。他望着门扉出神，心底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
说起来有些惭愧，叶家给了林皓月什么？除了那层并不稳固的姻亲关系，资源和帮助其实少得可怜，甚至很多时候，叶家还得借着女婿的光，甚至还要林皓月反过来帮衬着收拾烂摊子。
可林皓月偏偏是个奇才。他靠着那一身硬功夫和高超的手段，硬生生织出了一张遮天蔽地的关系网。无论在京都深居简出的那些老首长，还是海外如包老爷子那般的华商巨贾，对林皓月都是真心实意地交好。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出身平凡工人家庭的子弟，能压住一众世家权贵，一跃成为最年轻的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西南省省委常委。
想通了这些，叶竹不禁苦笑，自己这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履历虽深，但在经营人脉和破局手段上，竟也不得不承认比不上这个女婿。
“这孩子什么都好……”叶竹弹了弹烟灰，语气中带着几分爱惜，几分无奈，低声自语道，“就是太‘木秀于林’了。风，终究会来的。”
林皓月出了书房，并未急着离开老宅，只当是饭后散步，信步往外院踱去。刚转过影壁，便迎面碰上了贺珍珍。
这位岳母大人对于林皓月这个女婿，总体上是极为满意的。撇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红颜知己不谈，单论相貌、能力，哪怕是放在顶级世家的子弟堆里，林皓月也是拔尖的存在。更何况，贺珍珍心里跟明镜似的：叶家能走到今天，叶竹能更进一步，全赖林皓月当年救了叶老太太一命，硬生生拖住了叶家的颓势。这份恩情，连带林皓月如今的实权地位，让她对这个女婿不得不高看一眼。
叶家老宅并不张扬，一座规规矩矩的两进四合院，透着一股内敛的贵气。后院独门独院，还有一个精致的小花园。早些年或许还有些荒芜，这些年经那些伺候了叶老爷子一辈子的老仆人精心拾掇，早已变了模样。虽是深秋，但在京都特有的和煦暖阳下，园中依然生机勃勃，五颜六色的花草争奇斗艳，满院芬芳，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静谧韵味。
林皓月一走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着花香，沁人心脾。
贺珍珍显然是有备而来，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道：“皓月，陪我到后面的花园坐坐。”
两人在花园旁的藤椅上坐下。贺珍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剪，正慢悠悠地修剪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墨菊。她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几缕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显得庄重而慈祥。
“皓月，中午饭吃了没？”贺珍珍一边修剪着枝叶，一边随口问道，语气里透着关切。
“妈，吃过了，在飞机上随便吃了点。”林皓月回答得很随意。对于口腹之欲，他向来不甚讲究，哪怕是众口难调的飞机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填饱肚子的燃料罢了。
“听你爸说，你这段时间要留在京都学习？”
“是的，接下来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我都会在京都参加培训。”林皓月点了点头，并不隐瞒。
“那以后就不回文昌了？”贺珍珍话锋一转，语气虽然平和，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彩儿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把她调到了贺氏集团京都的分公司。你在西南省本就树大招风，身边又……唉，我是怕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影响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
林皓月一听，便知岳母这是在敲打自己。他心里明白，贺珍珍不仅是担心女儿受委屈，更是在为叶家的利益布局。
“上面具体的任职还没定，不过新领导之前提过，可能会安排我去更艰苦的地方挂职。”林皓月实话实说，“大概率是不回文昌了。”
“这样也好，换个环境，心思也清净些。”贺珍珍顺势说道，“程鹏也该转到京都来上学了，这里的软硬件资源，哪里是文昌能比的？既然你以后不留在那边，彩儿和程鹏自然也要跟着你来京都。如今彩儿的工作已经安置好了，程鹏转学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办。”
“那就谢谢妈了。”林皓月诚恳道，“接下来我可能在条件艰苦的地方待很久，程鹏在那边我确实照顾不到，以后有劳您和爸多费心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贺珍珍叹了口气，话里有话地说道，“网上的新闻我也看了，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这一次只是回家祭祖的事情就闹得这么大！往后啊，在生活作风上，你还是要多加注意，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皓月一听就懂。让他舍弃赵静或者苏静？他心里实在舍不得。一时间，他只能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妈。”
看着林皓月这副避重就轻的态度，贺珍珍心里暗叹一声，知道这事儿急不来，便不再多言。
正说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褂子的佣人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雪梨银耳羹，配着一小碟精致的桂花糕。
“来，尝尝这个。”贺珍珍接过一碗递给林皓月，“这是用上好的贡梨熬的，以前宫里流传出来的方子，我喝着挺润喉。你晚上不是还要去应酬么？先垫垫肚子。”
林皓月接过碗，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润喉，暖意瞬间顺着食道蔓延开来。
他一边喝着羹，一边暗自揣摩贺珍珍今日这番谈话的深意。看来，对于自己身边的那些红颜知己，这位岳母大人终究是介怀的。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贺珍珍与杨彩儿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毕竟彩儿不是她一手带大的，许多话，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就不能像对亲生女儿那样说得直通通。
“听说你那伴旅集团发展得不错？”贺珍珍放下空碗，目光看向林皓月，“不光旅游业势头猛，还涉足了科技行业。以后要是缺资源、缺渠道，尽管开口找贺氏集团，别客气。”
林皓月心中一动，脑中飞速运转。岳母这话，听着是示好，可伴旅集团如今可是赵静控制的产业，这会儿贺氏插进来，是想通过合作的方式，把触手伸进去，好为杨彩儿争取更多话语权？
“一定会的。”林皓月神色不变，微笑着回应，“我最近对集团业务管得少，回头就让他们去联系贺氏集团谈谈合作，看看有什么能双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