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人事议题要顺理成章通过时，一直坐在角落、存在感极低的省府办主任陈林忽然开了口，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据我了解，刘思源同志并没有市级宣传部门的工作经验，且长期在省直机关任职，对东川市复杂的情况恐怕不够熟悉。我觉得，还是应该选派一位既有宣传工作实操经验，又深谙东川市情的同志更稳妥。现任东川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郑凡同志，深耕宣传口多年，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由他接任部长，我认为更为合适。”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陈林这个人，向来是常委会上的“透明人”，做事低调，极少发表异议，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竟会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出来，直接反对韩伟属意的人选。常委们纷纷投去意外的目光，心里都在嘀咕：这位一向不显山露水的省府办主任，今天这是怎么了？是终于忍不住要选边站队，还是背后有别的人授意？一时之间，原本以为大局已定的局势，又生出了新的变数。
林皓月虽明面上摆出了不掺合的姿态，可半分没放松对会场的观察。听到陈林报出郑凡的名字，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手大概率是张扬在背后授意，可今日这局势本就乱，没准真能成事。
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一个跳出来附和陈林的，竟是向来低调的省发改委主任康桥。他笑着朝林皓月的方向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立场分明：“我同意陈主任的意见，郑凡同志的业务能力和基层经验，确实比另外两位人选更突出。”
满座常委心里都咯噔一下。谁都知道康桥的父亲是京都发改委的高层，他本人向来不站队，既不属于白系，也不依附韩伟，跟张扬也没什么交集，这票向来是最难捉摸的“摇摆票”。今日他竟明确支持陈林，等于变相站在了张扬那一边，会场的空气瞬间绷紧了几分。
紧接着，省政法委书记于成光也开了口：“郑凡同志我接触过，确实不错。”
宣传部长李宾龙更是直接接过了话头，作为管宣传口的“行家”，他的话分量格外重：“陈主任说得在理。宣传工作专业性强，得让懂行的人干。要是不懂行的同志坐这个位子，东川市的对外宣传只怕要出纰漏，我也同意郑凡同志任宣传部长。”
韩伟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指节在桌下攥得发白，骨节都泛出青白色。他怎么都想不通，今天这会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每提一个人选，就有一群人跳出来唱反调，连康桥这种向来不沾边的“中立派”都倒向了另一边，这会，还怎么往下开？
他心里门儿清，陈林这个省府办主任敢这么跳出来，背后站着的肯定是省长张扬。可让他震惊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支持郑凡的票数居然已经凑到了5票！这还是林皓月、王楚、楚国乔三人明摆着弃权的情况。难道张扬这段时间私下里早就串联好了？不然这些人怎么可能这么齐整地站出来支持陈林？
韩伟思绪翻涌，不由得侧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的张扬。这位陈副总的女婿，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抿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韩伟眼底掠过一丝惊怒——他以前真没把张扬放在心上。一个空降的省长，在西南省半分根基都没有，就算有岳父在京都为他撑腰，短时间内也绝不可能跟自己抗衡。他正是抱着这种轻视，才敢放手去试探打压林皓月代表的白系，想先把白系拿捏住，再慢慢收拾张扬。谁能料到，这看似人畜无害的“软柿子”，背地里竟已经织起了这么一张网。
这段时间韩伟一直拉拢的那些人，现在多多少少对于韩伟的鲁莽有些埋怨。已经开始有人选择重新站队。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林皓月他们那几票还没有出，韩伟已经没有胜算了。
目光看向了这段时间都在支持自己的常务副省长李凯。
李凯早就摸透了韩伟的性子，料定他打压白系后，必然会遭到林皓月一方的反击，只是没想到韩伟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他抬眼悄悄扫过林皓月，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在西南省看似只是派系领袖，实则在京都老辈人里分量极重，如今韩伟和林皓月彻底掰了，他若再傻站着不动，往后怕是要吃大亏。
“嗯，听了各位的意见，我也觉得郑凡同志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李凯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亮明了态度。
林皓月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指尖却在桌下轻轻叩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快意。会场上的走向，果然和她事前预判的一模一样：韩伟这段日子太强势，动手脚毫无顾忌，早就把在座这些常委吓着了。不管是像于成光这样在西南省深耕多年的老干部，还是张扬、李凯这种刚调来不久、怀着抱负想干实事的新面孔，谁也不想被韩伟就这么一直压着，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借着吕晓明的事撕开了个口子，大家自然要抓住机会站出来。
如今林皓月明摆着弃权，双方的力量对比瞬间倾斜，在这种时候要是还不敢站出来表个态，那可真就枉为省委常委了。
望着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林皓月指尖摩挲着钢笔的纹路，对“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忽然有了更透彻的体悟。
韩伟这段日子实在太急太猛，手段强悍得不给人留半分余地，反倒把原本各怀心思的人逼到了一处。张扬、李凯这些刚空降到西南省、本该对本土派系敬而远之的“外来户”，竟悄无声息地抱成了团；就连于成光、康桥这些在省里经营多年的老常委，也因为忌惮韩伟一家独大的势头，纷纷站到了对立面。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笑意——韩伟以为只要攥紧人事权就能掌控全局，却忘了最是人心易变。当“被压制”成了所有人的共识，哪怕是最松散的联盟，也能爆发出足以撼动他的力量。今天的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林皓月面上半分波澜也无，指尖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轻划，似乎在认真记录着众人的发言，连抬眼的频次都少了许多。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看得韩伟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只觉得一拳狠狠砸在了空气里，半分力都落不到实处。
韩伟眉峰拧成了结，心里跟明镜似的：今日这局面，说到底还是林皓月先站出来反对才引发的。他这一亮底牌，张扬、李凯他们便立刻瞧出了他韩伟在常委会上并非说一不二，这才敢纷纷跳出来拆台。
可他半分怪罪林皓月的立场都没有——说到底，是他对交通厅下手太急太狠，先撕破了脸皮。难道往后的每一次人事讨论，都要变成这种被围堵的场面？韩伟心底掠过一丝不安，若真如此，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权威，怕是要被一点点磨没了。他扫过桌上那份还沾着墨香的人事名单，恨不得立刻把会散了，把这事押后几天再议。可扫过全场神色各异的常委，他又清楚，此刻再提押后，只会显得自己心虚，反倒落了下风。
“老韩，我看咱们加快点进度吧，别耽误了后续工作。”张扬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压不住的意气风发。刚拔了头筹拿下了东川市宣传部长的人选，他此刻底气十足，特意把“老韩”两个字咬得略重，明摆着是故意要刺激刺激韩伟，反倒催起进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