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过去总想得简单——庆阳市乃至整个东北的老国企积重难返,根子在于设备老化、产品落伍,跟不上市场的节奏。可这段日子走下来,他才看清,真正卡住命门的,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管理者,还有更上一层的主管部门。他们把国营厂当成了自家的“私产”,只想着守摊子、捞好处,哪还管什么市场竞争力、职工死活。
想到那些一夜之间丢了饭碗、在菜市场门口蹲着卖土豆的下岗工人,林皓月胸口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气。冰山之下暗流汹涌,而他,似乎刚刚摸到了那最锋利的一角。既然京都把自己放到了这个位置上,不把这潭浑水搅清,不干出点名堂,他绝不回头。
回到家,他反手锁上门,将文件袋仔细抚平,塞进衣柜底层一块可以活动的隔板后面——那里隐蔽,不易引人注意。安置妥当后,他略一沉吟,拨通了王海洋的电话。此番调来青阳,王海洋的运作至关重要,他对东北这盘棋,看得一定比自己更深、更远。
电话接通,林皓月没有绕弯子,到青阳后的见闻,到这几日查到的蛛丝马迹,再到今天摸到的一些实底,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
听筒那端沉默片刻,王海洋的声音沉了下来:“其实京都早就盯上东北的问题了。但这里的盘子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人员盘根错节,利益网织得密不透风,动东北,就是动全局。更何况,它还是国家的老工业基地,历史的包袱太重,谁也不敢轻易下手啊……”
王海洋这话一落,原本有些躁动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你得知道,东北在国家建设初期那是扛过大鼎的!一五计划的轮子,龙国长子的脊梁,都是实打实靠那片黑土地撑起来的。正因底子太厚、血脉太深,经济转型才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牵一发,真能动全身。”
林皓月心头一震,原本模糊的认知在这一刻被猛地擦亮。他这才意识到,京都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东北,更未忽视青阳这座老牌工业城市的困局。只是这座老工业基地承载着太多历史重量与政治意义,每一步调整都如履薄冰,稍有差池,波及的不仅是经济数据,更是千万人的生计与信心。
“难不成……就因为怕影响大,就干脆不动了?”林皓月眉头拧成了结,语气里压着一股不甘的锐气。
王海洋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几分欣赏。他放下茶杯,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皓月,把你放在青阳,本身就是组织对你的考验。搞好了,那是盘活一局死棋,你前途无量;就算搞砸了,你也丢不了什么。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在,真要有风浪,兜得住。大不了换块地方,保你级别不降、待遇不减——但你要清楚,从此以后你上进的通道就不会有这样顺了!”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林皓月心里的锁。他彻底明白了新领导这步棋的深意:他不是来摘果子的,而是被派来蹚雷的。青阳就是那片雷区,而他,是那个必须踏雷前进的人。成,则开辟新路;败,虽不伤己,却也断了上行之路。
沉默片刻,林皓月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灼热。他抬起头,直视着王海洋,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既然是蹚雷,那我手里能有什么?政策、资金、人事权——我总得有把开路的刀。”
“你需要什么支持!既然把你安排到这位置上,京都自然不会少了你的支持!只要对工作有利的,你都可以提!”王海洋这个还是有把握的,毕竟林皓月是新领导亲自拍板的。既然让他去东北破坚冰,肯定少不了一些工具。
“王伯!东北,特别是青阳市的情况,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这里的治安很乱!而且我手上没有能够使用的力量!我想对青阳市治安局做出一个试点改革!对这里的治安人员全部进行一个考核!筛选出一批有战斗力听指挥的治安员!我希望京都能够下达一个文件,把青阳市作为治安试点!”林皓月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如果青阳市被京都设立为东北的治安试点,那接下来陈峰在治安局整改和筛选的动作就会变得合理。
王海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手机紧紧的贴在自己右耳。他在书房里面里只听得见窗外萧瑟的风声,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他缓缓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点,我可以直接给京都治安总署打电话。只要理由站得住脚,我想特批不是问题。”王海洋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赞许。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林皓月要想在这滩浑水里趟出一条路,光有一腔热血不够,必须得有一支攥在手里的铁拳。这既是工作的需要,更是保命的底牌——赵向阳在青阳经营多年,什么下作手段使得不出来?
“青阳的烂摊子,比报表上写的还要脏。”林皓月往前倾了倾身,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青阳市的位置画了个圈,“涉黑组织已经不仅仅是收保护费那么简单,他们渗透基建、插手物流,甚至能调动一部分基层警力。陈峰同志虽然刚做完整顿,清洗了一批害群之马,但拔除毒瘤容易,清理血液难。我担心,市局内部还有刘大头埋下的‘暗桩’,关键时刻若是背后捅刀子,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初来乍到,又是龙潭虎穴。”王海洋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既然看透了,就直说吧。是要人,要枪,还是要政策?绕弯子不像你的风格。”
“我要动刀子,就得有压阵的。”林皓月不再犹豫,抬起头,目光如炬,“我请求由您出面,报请京都批准,协调东北战区给予我们战略支持。这不是普通的警力增援,而是要在必要时刻,请东北战区的野战部队拉练进驻,配合我们执行雷霆行动。只有这种级别的威慑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一举端掉那些毒瘤!”
王海洋沉默了片刻,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好!有魄力。军区那边条条框框多,但这件事,我亲自去跑。只要能把青阳这股黑恶势力连根拔起,哪怕担点风险,也值了!我会让青阳军区那边主动和你联系了!”
““有军区同志们的鼎力支持,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一大半!对拿下青阳的局面,我也更有底气了!”
林皓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终于松弛了几分。青阳军区这层保障一旦落定,便意味着在最危急的时刻,他手里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光杆司令”,而是真正握住了能护住一方平安的“底牌”。
只是这一回,青阳不同于过往,东北也迥异于他曾经奋战过的任何地方。
以往的工作,无非是利益的腾挪、格局的重划,顶多是会议桌上的唇枪舌剑、谈判桌前的寸土必争。可如今的青阳不一样——刘大头盘根错节的涉黑网络,早已把触手伸进了城市的肌理。这里不仅有暗箱操作,更有明火执仗的暴行;不仅关乎gdp的起落,更直接威胁着无数普通百姓的身家性命。
面对这样的沉疴积弊,温吞水式的改革早已失效。有些脓包,不动刀子,就挑不破;有些毒瘤,不下猛药,就割不掉。到了这一步,有些问题,终究还是得用雷霆手段,才能换来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