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姑娘垂眸轻语,语气满含歉疚。
  “夫人,我本不愿因私事叨扰你,只是这桩婚事,我实在无人可商议。
  父亲整日为这事愁绪满腹,鬓角都添了新的白发,我不愿再让他为我劳心伤神。
  你曾救我性命,于我有再造之恩,我对你无半分猜忌,满心信任,才敢将心底最隐秘的话讲与你听。”
  颜如玉站在廊下,唇角挂浅淡笑意,目光温和落在郑姑娘身上。
  “无妨,这不算叨扰。
  退婚一事,关乎你往后半生安稳,是需反复斟酌的大事,找可信之人商量,本就是应当之举。”
  郑姑娘悬着的心缓缓落下,紧绷的眉眼舒展开,脸上漾开轻柔的笑。
  “有夫人这句话,我便安心许多。
  此前我独自思量,越想越乱,险些钻了牛角尖,如今得夫人一句宽慰,心头巨石总算落地。”
  颜如玉语气温和却有力量,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字字敲在郑姑娘心上。
  “婚事再重要,也抵不过你自身性命。
  婚姻是两颗心相互靠拢的结果,不是女子必须背负的桎梏。
  你不必在意世俗闲言碎语,不必被旁人眼光束缚,顺着自己心意生活,世间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郑姑娘双眸骤然亮起,似星光坠入眼底,对着颜如玉缓缓屈膝,满是真挚感激。
  “夫人一席话,拨开我心头所有迷雾,让我看清前路方向。
  多谢夫人为我指点迷津,这份恩情,我记在心底。”
  明昭郡主站在颜如玉身侧,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心底暗自惊叹。
  颜如玉的想法总跳出寻常闺阁女子的认知,不循规蹈矩,不被世俗礼教捆绑,看似与世俗相悖,却句句贴合人心,能让人瞬间豁然开朗,再无纠结。
  她见过无数名门闺秀困于婚事愁眉不展,却从未有人能像颜如玉这般,用最简单的话语,点破最复杂的心事。
  颜如玉抬手扶起郑姑娘:“不必多礼,你我相识一场,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算不上什么大恩。”
  说罢,颜如玉拿出几个红果子和几包果茶。
  “你尚在恢复期,需静心休养,这些东西清甜,助你调养心绪,利于伤口愈合。”
  红果子色泽鲜亮,颗颗饱满,香甜诱人。
  郑姑娘欢喜,转头对身旁婆子示意。
  “快去把我一早备好的排骨取来,送给夫人,略表我的心意。”
  婆子去前面铺子,拎着一块新鲜厚实的排骨回来,排骨肉质鲜嫩,还带着微凉的水汽。
  颜如玉没有推辞:“你的心意我收下,等你伤口彻底痊愈、能自由走动之时,我再送你一件礼物。”
  郑姑娘眉眼弯起,笑意更浓。
  “多谢夫人,我等着夫人的礼物,定会好好休养,早日痊愈。”
  “你既决定与魏安退婚,便与你父亲说明,该走的流程要走,若需要见证或者帮心,我二人必来。”
  郑姑娘感激不已:“多谢夫人。”
  颜如玉与明昭郡主适时告辞。
  两人刚走到院门处,郑屠户扛着空扁担,快步踏入院中。
  一眼看见颜如玉,赶紧快步上前。
  “夫人,没想到您来了。
  我刚去城外庄户送猪肉,沿路听闻一件大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颜如玉点头:“何事?慢慢说。”
  郑屠户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压低声音:“何家的二公子,死了。”
  颜如玉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怀疑自己听错了字句。
  明昭郡主眉头微蹙,质疑追问:“你说谁死了?再说一遍。”
  郑屠户神色郑重,再次重复:“何家二公子,何仲书,死了,消息是从刺史府传出来的。”
  颜如玉眸色瞬间沉下,眉峰微蹙:“他是如何死的?死在何处?”
  郑屠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疑惑:“具体缘由,并不清楚,只听街边人议论,说他死在刺史府大牢里,具体是何缘故,无人知晓,议论的人也只知皮毛。”
  颜如玉不再多言,转头对明昭郡主道:“走。”
  两人快步一路直奔居所,刚踏入院门,颜如玉便叫来蜂哨。
  “立刻前往刺史府,打探何二死讯,查清他的死因与牢中详情,速去速回。”
  蜂哨领命,躬身应是,转身便要往外走。
  刚出院门,负责盯守刺史府周边的暗卫回来了。
  暗卫禀报:“王妃,刺史府传来确切消息,何二死于大牢之内,经仵作初验,死因是中毒。”
  颜如玉眸中泛起深深疑惑:“怎会无端中毒?他在牢中这段时间,可曾见过外人?”
  “仅有何二的夫人入牢探望,送了衣物与吃食,在牢中停留不足半个时辰。
  除此之外,无任何人探望过他。”
  颜如玉眉峰微微拧起,陷入沉思。
  “难道,对他下手的人,是他的夫人?
  可据消息,他们二人情深意重,夫人昨日还入牢探望,怎会突然痛下杀手?”
  半个时辰前。
  刺史府大牢,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光线昏暗。
  何二靠在牢房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与夫人相触的温度,心底满是暖意。
  他望着牢门外透进来的微光,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夫人的模样,眉眼温柔,语气坚定,说绝不弃他而去。
  他心底暗自盘算,如今身陷牢狱,才明白安稳度日才是真。
  若此次能平安走出大牢,过往那些隐秘事,他尽数放下,再也不碰。
  本想守着何家药铺,潜心钻研医术,不辱没何家祖辈名声。
  这几年,他埋首药铺账目与诊务,鲜少陪夫人,重州的街巷、城郊的景致,夫人提过数次,他都因事务繁杂未能陪同。
  连两人期盼已久的子嗣,也因他整日忙碌,一再搁置。
  夫人从未抱怨,只默默照料家事,这份情意,他记在心底。
  等出去之后,他便推掉所有,放下药铺繁杂事务,好好陪夫人逛遍重州街巷,看遍城郊春色,尽早圆了生子的心愿。
  从此只守着家人过安稳日子。
  这般想着,何二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眉眼舒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