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代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七二九章 畅谈
    不得不说,李徽的这个方案是可行的,看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谢道韫自然不会推辞,事实上她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李徽没有提出发行债券的想法,她也要倾尽所有助李徽渡过这一难关。

    谢道韫自然知道,和刘裕之战乃是完成大事的最有一战。其实她早就想提醒李徽,要做好一切准备。包括钱粮物资人力上的一切准备,以免后继乏力。徐州虽然底蕴不俗,十多年的发展,积累了财富不少。但在连续北伐,收复关东关中之后,消耗巨大。

    而李徽也迫于形势,不肯让刘裕得到充足的发展机会,从而逼着刘裕动手,开启战事。这也让他自己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

    这也不能怪李徽的决策仓促。东府军在关中血战之时,刘裕已经掌控了大晋朝廷,一年多收复关中的战斗,东府军在消耗实力,而刘裕在迅速的积累实力。水军战船,火器和兵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东府军的数量。若是再让他继续积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李徽才会诱其夺位,兵发徐州。

    有人或质疑李徽北伐的策略,认为李徽消耗了太多的兵力和资源,不如先集中力量解决大晋内部的势力。但谢道韫却是知道李徽的想法的。且不说收复关东和关中是解决腹背之敌,避免将来被他们背刺。而李徽北伐之时,大晋朝廷是不会出手的,即便当时刘裕掌权,要对名义上还属于大晋所辖的徐州背刺,也将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先北后南的策略是绝无问题的。

    而收复关东和关中之后,带给李徽极高的声望和地位,这也是刺激刘裕篡夺大位的原因。这正是李徽一直以来谋划的结果。借刘裕之手倾覆晋室,之后便可顺理成章讨伐刘裕,从他手中夺取江山便再无道德上的压力,也不会受到百姓的舆论反噬。就像现在的刘裕,虽建立了刘宋当了皇帝,但百姓们无不认为他是篡夺之贼,真心归附者不多。各地势力蠢蠢欲动,欲行叛乱,根基摇摇欲坠。若不是武力维持,恐怕已经叛乱四起。

    谢道韫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李徽也从未向她隐瞒过他的谋划。可以说,眼前的局面,便是李徽这么做所带来的代价。这个代价恐怕也在李徽的意料之中。财政的危机相较于整个谋划而言,或许是最轻的代价。若能解决这个问题,便可以让李徽的大业按照他预想的谋划顺利的发展下去。

    当然,军事斗争的胜利与否还未定,但是谢道韫从不怀疑东府军的战斗力,也从不怀疑李徽能够打败刘裕。

    “夫君既然已经想好了一切,妾身自然会全力配合。这战争债券的发行宣传,我会立刻安排下去。一个月之内,我会在徐州、青州、关东、关中等地的四十余家分号进行全面的宣传造势,我相信,以钱庄如今的信誉,必可取得不菲的成果。只不过,关于你说的那些特权的奖励,需得有正式公文背书。利率多少,发行多少数量,也许夫君明示。”

    李徽点头道:“那便有劳阿姐了。正式公文数日内自会送达。至于利率的事情,利率比之钱庄稍高,按照年期不同,上浮一到三个点便可。另外,阿姐在宣传的时候,务必告知,此为战争债券,期间不可兑换,跟钱庄存款不同。这样也避免对钱庄生意造成太大影响。毕竟钱庄可存可取,随心所欲。战争债券可不成,说清楚了,也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谢道韫笑道:“你考虑的真周到,还担心钱庄的生意呢。”

    李徽笑道:“那是自然,钱庄可是长久的生意。将来天下太平,钱庄的发展不可估量。不知道多少人都眼馋这生意。这一次也打算将钱庄准入资格作为特权的激励之一。”

    谢道韫不满道:“好啊,你这不是挖我钱庄的墙角么?我帮你,你这般对我?”

    李徽笑道:“阿姐,天下这么大,一旦天下太平之后,如此巨大的盘子,你这一家钱庄能够吞的下么?吃独食可并非好事,不但会招致他人嫉妒,还会带来不稳定的因素。你又是我的夫人,这么大的肥肉被你吃了,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况且,有竞争才会有发展,池塘里的鱼儿太安逸便会失去活力,最终一个个成了行尸走肉。若放进去几条鲶鱼,鱼儿便会为了生存而活起来。一个行业一旦被垄断,便会滋生腐败,不思进取。钱庄行业,将来是巨大的融资来源。修路架桥开山养兵打仗这些极为耗费资金的大事的资金来源,便可以通过钱庄的融资来解决。所以,这个行业极为重要,未来也要担负极大的责任。”

    谢道韫站起身来,走到李徽身边,伸手搭着他的肩膀眯着眼看着李徽道:“夫君还真是深谋远虑呢,说的也是在理的,我都无话可说了。夫君,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懂得这么多?天文地理,诗书文章,领军谋划,乃是治理天下。以夫君的年纪和出身,怎会懂得这么多?见识手段又是如此的了得?莫非真是圣人降世?”

    李徽笑道:“我是什么人,夫人还不知道么?我是你谢道蕴的夫君啊。若我不如此优秀,又怎配得上你这天下第一才女?”

    谢道韫轻叹道:“什么才女?那些都是别人附会之言罢了。夫君才是大才之人。你既不肯说,我便当你是圣人降世吧。圣人出,天下平,或许这便是上天为了结束这乱世,给出的安排吧。你说的对,利益太大,若不分出去,恐怕不得安宁。”

    李徽握着她的手道:“感谢夫人理解。不过,要想吃这块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获得资格,不代表便能进来吃肉。进来了也未必便能吃到肉。将来能够分到利益的,必是忠心之人,也必是听从安排之人。若是只想着吃肉而不愿付出,资格可以获得,却也可以失去。可以进来,也可以被踢出去。将来,你可以最大的徐州银庄的龙头地位成立行会,制定规则。官府也要参与稽查,数年一考核,但有不合规不合法的,便可踢出去。”

    谢道韫连连点头道:“正当如此,理当如此。”

    李徽道:“夫人也莫要担心,这块肥肉短时间内还没人能分食。将来有其他人进入之后,也只能先喝汤。比如阿姐的徐州银庄有资格将钱庄开遍天下数十州,而新进来的,或许会被限制在某一州境内发展。比如在扬州境内经营,或江州,或豫州,或其中数州。这样,他们只是地方性的。又或者业务分层。各州之间的钱庄只有那么几家有资格,其余的便只能在郡县之间开设。各有市场,各显神通,岂不是皆大欢喜。”

    谢道韫点头道:“这些你也考虑到了。我还和掌柜们商议了过几年将分号开设到郡县之事呢。看来,这个计划得放弃了。”

    李徽呵呵笑道:“夫人还真是蚊子腿上的肉都要吃。大州城的存贷已经够了,况且跨地域汇兑在各州之间才更有市场,这块肥肉也独吞了,这些汤汤水水的便让给其他人便是。将来,依托钱庄资本,还可以开展更多的生意,赚的是大钱。”

    谢道韫嗔道:“我经营钱庄,还不是为了你。又不是我私人所有,王府和衙署不是都有股份么?还有这茶庄,不也是赚了钱贴补你王府开销。我可不是见钱眼开之人,当我满身铜臭味么?”

    李徽忙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夫人怎会满身铜臭味,夫人身上全是又香又软的味道,还有仙气。”

    谢道韫摆脱李徽魔爪的摩挲道:“没想到你对做生意也有一番见地。你说依托钱庄,做其他的大生意。不妨指教一二。我也好做些准备。”

    李徽苦笑道:“以往我们见面谈的都是音律诗文,风花雪月。如今谈的确实这些事情。都怪我,阿姐神仙一般的人物,被我拉入红尘之中了。天下名士若是知道此事,恐怕背地里要骂的我狗血淋头了。”

    谢道韫笑道:“你知道就好。其实赚钱挺有意思的,我反倒觉得,以前那些日子没有什么意义。真实的生活就是如此,柴米油盐,吃穿用度,这才真实。况且,我赚钱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助你。天下太平了,那些诗文音律,谈玄论道之举才有意义不是么?否则天下战乱不断,血流成河,我们却视而不见,只沉浸在那虚无的自娱之中,有何意义?”

    李徽大笑点头。这世上有些人,你跟他说一万遍道理也不能说服他。谈玄院的那些所谓的名士中的大部分都是如此,每日闲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沉浸在诡辩玄论之中,永远也走不出来。但有些人,智慧高卓,无需多言,他也能自我醒悟。这便是区别。谢道韫便是如此,如今的她早已有了巨大的改变,思想上已经和自己颇为同频。她有可能是因为爱屋及乌,受到自己的影响。但她这种有自己想法的人,却绝对不会完全被他人左右,恐怕还是她自己想明白了的缘故。

    这种醒悟无关对错,只是破妄成真的一种转变。那样活着也成,但这般活着更清醒,更有生命的意义。

    “所谓的大生意,其实便是将来天下太平之后的各种建设。比如广建官道,通衢南北,数千里的驰道的建造需要大笔的资金。钱庄募款,财政便无需因此而吃紧。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无论对于商业的流通还是兵马的调动,物资的调运都是极有好处的。水路虽好,但毕竟有局限,北方之地,水路不畅。所以陆上的驰道是必须的。而且要南北纵横修数条才堪用。”李徽说道。

    谢道韫坐下,托着腮道:“好是好,可是利从何来?按你所说,那可不是一笔小钱,恐要投入兆亿。如此大笔的钱款投入,如何得到回报?”

    李徽笑道:“就知道你有此问。回报的方式多种多样,其一便是建造收费关卡,凡通行车队人员,根据通行的里程长短收取费用。只要价钱合理,驰道上又有兵马保护,运输安全快捷,那些商贾必是会接受的。如此收个十年八年,到本利全收回来,便可罢休。”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时间有些长。”

    “时间长了些,但是回报率高。可设定高出钱庄利率两倍的利息,一直到钱庄收到全部本利为止。相当于钱庄将本金投资出去,获得长期的高利率的回报。长期来看,稳赚不赔,利润长久。除了设卡收费之外,因为驰道所经之处,交通便捷。可允许钱庄购买部分土地进行建设。集散之地,商铺宅院的价格都很高,钱庄低价买地建设,高价售出房舍商铺,所赚不菲。”

    谢道韫素手轻敲桌面道:“妙哉,妙哉。可行,可行。”

    李徽见她感兴趣,索性再道:“除了道路建设之外,将来若天下升平,则人口必然快速增加,相应的城池必要扩大。无论大城小城,人口激增之后便需要扩大城廓,建造民坊,修建街市。这都需要大笔资金……”

    谢道韫叫道:“若钱庄投入钱财,建造大量房舍店铺,必有百姓购买。人口越多,需求量越大,价格水涨船高,必有重利。”

    李徽大笑道:“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对了,夫君这么一说,我还想到了。钱庄资本雄厚,可以大规模的建造作坊,繁荣行业。可以参与造船开矿,承接粮食物资的长途运送。只要在合法的前提之下,无不可为。”谢道韫的双眼已经成了铜钱模样。

    李徽呵呵笑道:“很好,已经可以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了。不过,贪多嚼不烂,赚钱的营生大家做。还是那句话,一旦被垄断,便是腐烂之始。所以必须要分人一杯羹,利益的分配是大学问,一旦太过不公,便是动乱之源。还有,这些生意都必须有朝廷的参与和监督,否则便是尾大不掉。朝廷分利,百姓得利,钱庄得利,务必三赢。还有些生意是不许涉足的禁区。比如大宗粮食的收购变卖,盐铁马匹火药茶叶等战略资源。武器盔甲等制式装备等军工相关之事,都是决不能涉足的。这些东西一旦被私人介入,距离灭亡便不远了。还有一些行事上的禁忌,比如以钱渗透腐化官员,作为耳目和保护伞等等。总之,干系国计民生,国家安全的领域,干涉朝廷决策,违背律法的行为都是严禁的。否则即便家业再大,出了再多的力,也最终灰飞烟灭。”

    谢道韫连连点头,越听越觉得在理。

    夫妻二人兴致勃勃,谈论赚钱大计竟然比谈论诗文音律更加的合拍。后世那些大资金运作的手段,对李徽而言并不陌生。无非便是天下太平之时,大搞基建,修坝筑桥,广开行业。而人口增加之后,这些大工程又可以提供无数的工作岗位,带动诸多行业的发展,形成经济上的联动和循环。

    对谢道韫而言,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而她最终也终于明白了,李徽说的这些赚钱之道,其实不是赚钱本身。而是李徽站在一个天下之主的角度上在规划蓝图,建设国家。李徽正在展现一个君主的想法,这说明他的内心里已经做好了登临天下的准备。而这些想法是那么的宏伟和令人惊讶而期待。或许他确实便是天降的圣人。谢道韫自认为对李徽的了解又更深了一层,她也知道,李徽的这些话绝对没有跟别人说过,也唯有对着自己,他才会说。这自然让谢道韫心中欢喜。

    谈谈说说,已近午时。小翠进来请二人前往用饭。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炖了一锅羊汤,外加一壶好酒。夫妻二人对坐而饮,有滋有味。小翠在旁催促李徽多喝些羊汤,李徽在羊汤之中看到了一些枸杞,不免怀疑小翠别有居心。羊汤本就是阳性十足,还加了枸杞熬制,小翠的居心可见一斑,算盘珠子都蹦到李徽脸上了。

    每次来谢道韫这里,小翠这馋嘴的都最终能分一杯羹。毕竟谢道韫对男女欢爱之事承受力有限,小翠乐得代劳。以前刚刚收了她的时候,她还有些藏着掖着,如今这架势,竟然是连演都不演了。

    午饭后,李徽在谢道韫房中小憩,谢道韫自去书房读书,并不打搅李徽。小翠替李徽捶打肩背,挨着李徽磨磨蹭蹭的闹的李徽心火升腾,于是探手过去在她身上正轻拢慢捻抹复挑,闹的不可开交之时,忽听得外边马蹄声响,似有几人策马进来。

    小翠忙整理衣衫出去探听,回来禀报道:“是二公子回来了。”

    李徽坐起身来,不久后谢道韫领着李弘进了房间。

    “儿子李弘叩见阿爷。”李弘上前行礼道。

    李徽看着李弘,他今年十四岁,身量尚未长成,容貌还有些稚嫩,但是身着锦衣,长身玉立,站在那里颇有些贵公子的气质。谢道韫亲自教导李弘,跟谢道韫呆久了,此子身上自然沾染了她母亲的气质和风度,倒是和李徽不类。

    “这是去哪里了?我来了你母亲这里半日,都不见你。”李徽问道。

    李弘忙道:“这些日子去城中学剑,得知阿爷回来的消息,午间去了府中探望,才知阿爷来了钵池山。所以便赶来见阿爷。”

    李徽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你说你学剑?这是怎么回事?你母亲居然同意?”

    谢道韫在旁解释道:“夫君不是说要弘儿学武强劲体魄么?妾身觉得也是对的。这不,在城西访到一位名师,便送弘儿去学剑了。就算是读书之余强劲体魄罢了。”

    李徽点头道:“自然不是坏事。不知跟谁学剑?可有名气?要学剑,怎不去东府军中学?东府军将领们善用剑者多得很,这人难道比他们的剑术高?”

    李弘忙道:“回禀阿爷,我这位师父剑术高超,非一般人所能比。孩儿甚为佩服。不过她不许人说她名讳,连住处也不许孩儿透露。况且孩儿也不知道她的名讳。”

    李徽听着心中疑惑,皱起眉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