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隘外侧,吴刚率领的四千后续兵马已然赶到。听得关隘之中喊杀震天,吴刚当即下达进攻命令。无数东府军兵士顺着前军留下的绳索攀援而上,登上九里关关隘外墙。
吴雄等人在内墙之上放箭阻拦,招致了东府军猛烈反击。冲入瓮城之中的东府军逼近内墙,以手雷投掷内墙上方,守军以手雷回应,关墙上下baozha连天,双方死伤都很惨重。
但对于吴雄而言,此刻情况已经很危急。部分东府军已经冲入主关隘之中,虽然己方千余兵马将他们拦阻,但是后续东府军已经源源不断的涌来,他们进入主关隘之后,己方必然不敌。眼下在隘墙上防守已经是不智之举,不久便会被困死在这里,必须立刻下去,会同主关隘中的兵马拼死抵抗,方有活路。只希望东府军的兵力不会太多,也许他们也只有两三千人,那样或许还能拼死将他们歼灭于此。
吴雄无暇细想,大声下令隘墙兵马进入关隘之中迎敌。他的想法是,利用优势兵力将城门洞夺回来,将对方压回瓮城之中。否则对方源源不断的攻进来,则关隘必然不保。趁着对方兵马还在瓮城以及外围,还尚有可为。
七八百名宋军兵士下了城墙加入关隘内的混战。双方在狭小昏暗的区域拼死搏杀,战斗进行的惨烈无比。九里关宽度本就不足百步,关隘内部建造了大量的石头房舍,中间最宽的一条通道也不过两丈宽。石头房子之间的小巷子更是只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区域。在这种环境中作战,可想而知是怎样的情形。
吴雄想要靠着人数优势将东府军压出去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且不说东府军单打独斗的能力超过他们,单说这巷战能力,东府军可谓拿手。前军敢死队虽然只剩下了六百多人,但他们配备短火铳和手雷,在这种环境下实为利器。转角轰杀,小巷投雷,试图从外围将东府军兵士压制回城门洞位置的宋军死伤惨重。
当然,伤害是相互的,对方也有手雷,只不过数量不多,威力一般。九里关本就被认为不可能遭到攻击,所以分发的火器并不多,火炮自然是没有,床子弩也只几架,手雷火铳之类也不多。所用火器danyao还都是没有迭代之后的老旧陈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九里关有五千兵马坐镇,根本不可能失守。
尽管如此,火器毕竟是火器,巷战变数太大,东府军的死伤也不少。
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吴刚率领的后续兵马已经大批攻了进来。进入主关隘内部的兵马越来越多。在前军敢死队的全力搏杀之下,为后续兵马争取了大量的时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进入主关隘的东府军已近两千人,后续还源源不断的攻进来。
攻守之势已易,东府军已经开始向关隘南侧全面推进,守关兵马已然死伤惨重,近三千守军只剩下不到半数。吴雄不得已下令兵马退往关隘南侧最后一片区域。此区域也是增建区域,是为了容纳更多的兵马居住建造的军营区域。但依旧有关墙阻断,内部也有一些箭塔设施和大量房舍。
吴雄试图利用最后的这片区域进行殊死相搏,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他们刚刚退入南侧区域,东府军后脚便炸开了关隘大门冲杀了进去。宋军甚至没有来得及组织好兵力堵住门洞区域,便被东府军攻入。吴雄拼死抵抗,决意死战到底,但剩下来的那些兵士不这么想。部分宋军兵士早已打开关隘南侧大门,不顾一切的冲入峡谷黑暗之中往南逃窜。
一炷香后,吴雄带着浑身是血的百余名被同样浑身是血的刘勇堵在了关隘南边的角落里。吴雄身上受了十几处伤,虽不致命,但也流了不少血,浑身无力。他此刻无比后悔之前的决定。王重道那狗zazhong,当真是自己命中一劫。害的自己分兵去救他,以至于九里关失守。今日之局,对方投入的兵马并不多,也不过四五千人而已。倘若那两千人没有离开,断然不会被攻破关隘,还可能歼灭他们立下大功。
还有那李游贼子,自己若不是听了他的蛊惑,怎会同意派兵?什么狗屁同乡?同乡见同乡,背后捅一枪,自己被他害惨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无用了。今日已然是必死之局了。
“吴雄,你已然穷途末路了。快快束手就擒,或可饶你不死。若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刘勇提着长刀上前,指着吴雄大声喝道。
“狗娘养的东府军,就知道偷袭。趁着老子分兵救援他处,你们才得手。算得了什么本事?我吴雄今日就算是死,也决不投降。”吴雄大骂道。
刘勇啐骂道:“很好,既然如此,那便什么都不必说了。弓箭手准备,送他们上路。”
上百名弓弩手将弓弩对准了吴雄等人。
吴雄大骂道:“倚多为胜,算什么本事?有种跟我一对一厮杀,拼个你死我活。”
刘勇大笑道:“手下败将,还敢说嘴。倚多为胜难道不是胜?我知道你这厮有些本事,我自然不惧你,但我没必要跟你这将死之人纠缠。我家主公说了,但凡遇到这种死到临头还要求单挑的,一律拒绝,乱箭射死了事,根本不必给他机会。放箭!”
刘勇一摆手,身旁弩箭嗖嗖射出,密集如雨。刹那间,吴雄和他身边百余人尽数中箭,惨叫倒地,尸体躺了一地。吴雄身上中了十几箭,扎的像个刺猬一般。他以刀杵地,口中鲜血淋漓。他本想靠着激将法和对方主将斗一场,赢了可以斩杀敌将翻盘,或者挟持敌将找到逃跑的机会。之前这种做法屡试不爽,曾在战场上劣势之时激将对方主将对战,杀之扭转局势反败为胜。一般而言,对方绝不会拒绝这种一对一的挑战。但今天居然失算了。对方不讲武德,乱箭射来,一命呜呼。
刘勇见其倔强不倒,冲上前来长刀挥出,将吴雄的脑袋砍下,抬脚一踹,吴雄尸身倒地。
九里关被全面占领,但战斗还没有结束。李徽的命令是,九里关的兵马要全歼。尽量让九里关被攻占的消息晚一些透露出去。全歼所有敌人,便是避免消息太快走漏的唯一办法。这将关系到后续的作战。
吴刚亲自带兵马前往追击。关南峡谷之地的阻碍之物已经被清理,峡谷中的道路也颇为平整,那是因为需要从南边峡谷路径运送物资补给和兵马人员进出之故。
这自然有利于溃逃宋军的逃跑,但同样有利于东府军的追击。逃跑兵马没有照亮之物,在黑暗中逃跑自然速度不快,但东府军此刻却可以提着风灯追赶,可以发力奔跑。加之追敌兵马都没怎么参与厮杀,体力充足。故而追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陆续赶上了那群逃跑之敌。
半个时辰后,在距离大隧南出口半里之地,最后一批数十人的亡命宋军被尽数斩杀。吴刚还不放心,带着数百人出了南口追出十余里,再无任何敌人的踪迹,这才放心回来。
二更时分,李徽率领亲卫队和王忱率领的一万兵马抵达九里关。战事此刻也已经结束。李徽本来以为初更时分便可抵达九里关,但他没料到峡谷中的地形如此的复杂难行。因为随行携带者马匹,所以必须要开辟出一条马儿可以走过的路径。这倒也不难,只需将特别大的阻碍之物退到两旁,让马儿可以通行便可。李徽庆幸没有携带车辆而来,否则这峡谷地面寸步难行,要开辟出一条路来,起码一年半载才成。
正因如此,抵达九里关的时候已经是二更时分。
九里关的战事刚刚结束不久,关隘之中升起篝火,兵士们都在篝火旁烤火歇息。石屋内都让伤兵居住着,他们更需要温暖的环境。
在南侧区域,李徽看到了大量的尸体。他们堆积在南侧军营区域,占据了方圆五六十步的区域,像是一座小山一般。好在天冷,血液都结冰了,否则流出的血怕是要将整片区域全部浸染。
吴刚刘勇禀报了战况,根据尸体和俘虏的敌军全部清点,此番九里关攻关之战歼敌三千零九人,包括吴雄在内的六名将领,十余名都尉的尸体全部在此。根据俘虏交代,此关驻守兵马五千人,昨日调走两千,前往平靖关增援,剩下三千兵马在此。这完全对上了数目。
吴刚又禀报了他亲自追击的情形,表示应该无一人逃走。李徽心中便也认可了全歼的事实。在这种峡谷之中交战的好处便在于,战斗的火光和baozha的声响不会为外边所知。否则数十里外都能看到火光听到响声。另外敌军想要逃走也很难,毕竟只有一条路可逃。
此战东府军的死伤也不少。刘勇的敢死队死伤最惨重,一千名敢死队兵士,死伤五成之多。战死三百多人,其余的都是伤者,重伤的有好几十人。战斗总伤亡过千人,后续进攻的将士死亡率大减,只有百余人的阵亡,其余数百皆为伤者。由此可见,前军敢死队的伤亡率之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冲在前面的死伤自然大,但活下来的自然功劳也大。此战之后,必有一批兵士成为中低层骨干,还有的恐怕要升都尉将军了。
以一千多伤亡,全歼九里关三千人,看起来确实是一场大胜。但东府军在这种小战斗中死伤这么多,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李徽入关隘之后,看到关隘处处都有厮杀的痕迹,遍地血迹结成薄冰的情形,便知道不久前的攻关之战是何等的惨烈了。
但此刻没有感慨唏嘘的时间,接下来要做的事更为重要。李徽紧急下达了命令,除了重伤的之人留在九里关治疗,以及留下五百人兵马驻守于此之外,所有兵马即刻准备行动。全部一万多兵马将连夜出大隧南口,赶往位于九里关和平靖关之间的擂鼓山区域。
九里关和平靖关之间相隔三十里,这擂鼓山便在其中段向南的区域,是一座巨大的山丘之地。其山形犹如巨鼓,故而得名。不过,众人原本以为攻克九里关之后便是直扑平靖关后侧,和正面的李荣大军发起南北夹击,将平靖关一举拿下。这才是正常的做法。
但擂鼓山却在两关南侧,是去往武胜关的方向,主公要兵马出发去武胜关,却不知是何用意。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中,李徽简单快速的介绍了他的意图。
“诸位,平靖关既然向九里关求援,他们必定也向武胜关求援了。武胜关距离平靖关较远,根据时间来推算,武胜关的增援兵马极有可能在明日抵达擂鼓山区域。九里关被我们拿下的消息敌人并不知晓,武胜关增援之敌必然不知道此事,你们说,这个机会如何能放弃?”
众将闻言双目放光,他们立刻明白了李徽的意图。
“主公之意是要在擂鼓山伏击武胜关增援之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妙啊,妙啊。他们不知九里关已失,便也不知我们的踪迹,会稀里糊涂的钻入我们的埋伏圈之中。”
“正是如此。主公此计绝妙。我们不去攻平靖关,平靖关之敌便也以为九里关无事,便不会向武胜关增援之敌示警。我们只需悄悄的在擂鼓山埋伏,将武胜关增援之敌吃掉,再回头拿下平靖关便可。此乃灯下黑之计。”
“怪不得主公额外带了一万兵马来此。我等本就认为五千兵马足以拿下九里关,并且配合李大将军攻下平靖关。额外率一万兵马前来,完全没有道理。原来主公早有此心。若要设伏武胜关增援之敌,自然要多些兵马。对方增援兵力可能上万,若是兵马太少,倒是无能为力了。反而,若是不能快速攻克平靖关,会遭到敌人腹背威胁,势必生出危机。”
“更重要的是,若能成功,便可将武胜关兵马歼灭一部,损其实力。此番谋略,一破九里关,二夺平靖关,三歼武胜关增援之敌,可谓是一石三鸟,精妙绝伦啊。”
李徽微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心中倒也欣慰。他们说的没错,这正是李徽的想法。
这几日李徽虽然并未完全参与对平靖关的作战之中,但他可没有闲着。除了关注战事之外,脑海里也在思索着更好的更完善的计划。李荣的声东击西之计很不错,但偷袭九里关之后兵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平靖关进攻,时间上必须卡在武胜关兵马抵达之前。否则可能遭受武胜关增援兵马和这平靖关之敌的夹击。
原本的五千兵马突袭九里关的计划的弊端就在于此,需要精准的利用时间差,并且在进攻之中不能拖延。整体的计划给人一种仓促行事,容错率极低的感觉。一旦出现差错,便可能成为别人口中的肉,到那时不得不以大量的兵士性命来强行进攻,弥补错误。
李徽以往领军作战,虽然有时候颇为激进和dubo的成分,为了谋取最大的利益而行事冒险。但所有的计划都留有余裕,并且会制定预案。但此次计划却难以掌控,并且很难安心。故而李徽才会认真的去思考完善这个计划。最终他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李荣的计划格局还是太小了些,居然要吃,便吃个饱。索性增加兵马侵入,将援军一口吃了,回过头来再解决平靖关的问题。这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当然,这个计划的变动李徽没有向李荣谈及。因为他不希望李荣多心。自己改动了他的计划,李荣本就不自信,到时候又不知心里会怎么想。所以李徽的打算是,到时候就说是临时起意,对方援军来的太快,不得不为之。这个说辞会更容易接受。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和刘勇吴刚王忱等人自然无需隐瞒。战术意图若是不跟他们沟通,如何能够作战。
“你们也莫要说的什么神鬼莫测的。我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我主要是担心对方援军来的太快,倘若撞上,岂非还是一场大战。既如此,不如先埋伏他们。好了,不讨论此事了,眼下需要即刻出发。吴刚刘勇,你二人还是为先锋,先率千余兵马轻装出发,赶往擂鼓山。你们的任务是寻找一处适合大军埋伏的地点,同时派出斥候打探敌人援军为位置,一定要掌握敌军援军的数量和位置,一切尽在掌握,便可让此战变得更顺利,更有把握。”李徽沉声说道。
吴刚刘勇两人齐声应诺,迅速带领一千兵马出发。刘勇虽然身上有伤,但都是皮外伤。包扎之后并无大碍。李徽自然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他此番攻九里关立了头功,士气正旺,心气正盛,绝对不肯留下来。李徽自然要遂其心意。
一个时辰的时间,刚好够兵士们喘口气,喝口水,稍加休整。随后,大军在北侧关墙上打开缺口,让马匹和大量兵马能够穿关而过,正式出发。
天明时分,大军出九里关南口向西南继续前进。辰时时分,抵达擂鼓山以北。吴刚命人前来禀报,他们已经在擂鼓山东侧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并已经派出斥候前往擂鼓山南边的道路去侦查敌军踪迹。
李徽随即下令即刻出发,在行了二十多里之后,李徽抵达了那处伏击地点。那是擂鼓山东侧山坡下的一片山谷。南北两三里之地都很开阔,唯独在中间地段被东侧的一座丘陵小山阻挡,形成了一个狭窄的通道。说狭窄,其实也有百余步宽。只是相对于南北两侧的地形狭窄了些。但正因如此,却将整个地形分割成了两个区域。就像是葫芦的腰身收束之处,卡住了地形的咽喉。
李徽自然明白吴刚等人所说的最佳伏击地点的意思。这样的地形,一旦对方大军前来,伏击兵马出手,可以在一瞬间将对方兵马阵型拦腰截断。然后将对方前军一口吃掉。李徽当即拍板,定下此处埋伏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