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代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四三四章 夜宴(二合一)
  二月初,李徽决定先行启程回淮阴。
  此次出征,历时超过三个月,连新年也是在京城度过的,李徽也对家中众人甚为挂念。加之昨日淮阴来人禀报,母亲顾兰芝身子抱恙。虽不严重,但是李徽甚为挂念,遂决定立刻回淮阴。。
  按李徽的计划,他是想要等到司马德宗二月中回到京城,见了司马德宗之后再离开的。但其实那只是礼节上的问题,见不见司马德宗意义不大。李徽对这位大晋皇帝并无期待。说到底,那不过是个傀儡和可怜虫罢了。见不见他,毫无意义。
  事实上,自己若执意留在京城见司马德宗的话,可能还会起变数。司马德宗未必敢回京。因为刘裕在后,可能会灌输些什么话语,让他犹豫。目前,司马德宗为刘裕所控制,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于是乎,李徽写了奏折命人送到豫章,告知母亲生病的缘由,向司马德宗告罪,要提前回去探望母亲。说待陛下回京之后,自己再来拜见云云。这些都是一些场面话。既然决定撤军了,既然决定采取怀柔修德望的策略,那便要做好面子上的事情。
  临行之前当晚,谢家众人在谢府设宴,为李徽和谢道韫送行。
  当晚,谢家众人齐聚,外加李徽和谢道韫以及苻朗赵墨林荀康等人皆出席。
  宴席热闹,都是自己人,所以并无拘束。酒席宴上,众人开怀畅饮,笑语欢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琰端着酒杯来到李徽席前,对李徽和谢道韫敬酒。
  喝了酒之后,谢琰叹息道:“我谢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今日高朋满座,胜友如云,让我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的情形。当年我阿爷在时,宴饮不断。名士高族齐聚,何等热闹。哎,如今想来,恍如昨日。我当时还嫌吵闹,还曾埋怨阿爷太过闹腾,搞得不得安宁。今日想来,当初是何等的迟钝。人生之中,能得团聚之时又有几何?转眼间便烟消云散,再不能聚首了。”
  谢道韫听了这话,神色凄然,轻声叹息。谢琰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在这座宅子里,她也参加过多场宴饮,和名士大族们高谈阔论,谈玄论辩。一切如昨,却又如梦如烟。
  李徽轻抚谢琰手臂,笑道:“瑗度,这就叫做‘此情只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世上的事情本就如此,只是人无前瞻后悔之力,以为一切理所当然。殊不知世事易变,人生无常。故而我们当珍惜眼前欢聚时光,珍惜当下,方不负我心。”
  谢琰点头道:“弘度兄出口成章。嗯,此情只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两句当真精辟,道尽个中滋味。弘度兄,此番你一去,又不知何日能见。今日宴饮,不如再写一首,以作留念。”
  李徽笑着摆手道:“罢了罢了,我那点文墨,倒也不用献丑。”
  一旁有人探头道:“主公何必过谦,我可知道主公才情高旷,曾轰动京城。若主公写词,谢小姐抚琴,今日之宴,当可完满。”
  李徽转头看去,却是苻朗。于是笑道:“元达先作一首,元达才是才情高旷,今日正好领略。”
  苻朗笑道:“我来便我来,抛砖引玉又如何?”
  众人抚掌叫好。苻朗是出了名的大才子,而且还是氐族人,众人见苻朗要作诗,纷纷围拢过来。
  但见苻朗负手踱步,稍加思索,缓缓吟道:“奉君金巵之美酒,玳瑁玉匣之雕琴。
  七彩芙蓉之羽帐,九华蒲萄之锦衾。
  红颜零落岁将暮,寒光宛转时欲沉。
  愿君裁悲且减思,听我扺节行路吟。
  不见柏梁铜雀上,宁闻古时清吹音。”
  众人一时默然。这首诗虽辞藻华美,但却低回深沉。慨叹红颜老去,月夜凄凉。慨叹人生之路的艰难,回味历史尘烟之无常。
  “好诗。元达果为旷世之才。此诗深邃,引人深思。”谢道韫轻声赞道。
  苻朗笑道:“谢小姐谬赞,献丑了,献丑了。”
  谢道韫道:“这首诗叫做什么?”
  苻朗道:“一时兴作,还没有名字。”
  谢道韫道:“愿君裁悲且减思,听我扺节行路吟。这两句颇为玩味,莫如叫行路吟倒也恰当。或者,叫做行路难也可。”
  苻朗呵呵笑道:“好,就叫行路难。其后可以此为题,续作数首。皆以行路难为意像,可做主题之句。”
  李徽在旁笑道:“确实,听这一首,颇有意犹未尽之感。其后元达兄可再写数首,反复吟唱,更增其意,必能流传千古。”
  苻朗大笑道:“流传千古可不敢。那些都是后话。眼下该轮到主公了。我这块砖也抛出来了,主公当拿出珠玉之作了吧。”
  李徽笑道:“看来是躲不掉了。我心中这点文墨,终究是要掏空了。也罢,我便献丑了。”
  众人闻言纷纷抚掌,期待的看着李徽。许多人心想:苻朗这一首已经很好了,这不是给李徽出难题么?这叫李徽如何超过?总之不管李徽的诗写的如何,届时大声叫好便是,免得他难堪。
  李徽沉吟片刻,道:“元达兄写的这一首《行路难》佳作,我也和一首《行路难》便是。借元达兄诗意而用之,不知如何?”
  众人大声叫好。谢道韫心想:自拘诗意,那不是更难了么?
  却见李徽沉吟踱步,缓缓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众人微微点头,这两句倒也工整,倒像是描述今日宴饮。固然应景,倒也寻常。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李徽沉声吟道。
  众人听这两句,心中陡然一滞,只觉得心头塞了什么东西一般。微笑的神情也缓缓收敛,眉头纷纷皱起。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李徽继续吟道。
  众人脸上已经殊无笑意,只觉得心中郁结难当,情绪低落。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李徽扬声继续吟诵道,旋即用激昂的声音继续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众人听到最后两句,皆长吁一口气,露出释然之色来。
  谢道韫看着李徽,面带微笑,心中长吁一口气。郎君从不让人失望,这首诗无论立意还是格调,都高出苻朗的太多。
  若说苻朗的诗是慨叹人生路途艰难的话,那李郎这首便是一个背负千钧重担万般负担之人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跋涉,而最终突破了冰河雪山,战胜了自己的迷茫和茫然,最终得出了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信心。
  苻朗的诗深沉低回,令人郁结慨叹,而李徽的这一首则是峰回路转,让人相信前方有希望,有光明。从格调上,便已经截然不同了。
  在众人的纷纷赞叹之中,苻朗拱手道:“主公这一首,我不如也。”
  苻朗是识货的,他自知道高下。
  李徽摆手笑道:“文无高低之分。况且我这首也是受你启发的应和之作。只不过,我认为行路虽难,终不可丧失信心和希望。我一向认为,希望就在前方,哪怕冰塞雪满,走过去便是鲜花盛开,便是阳光坦途。只要咬着牙走,便终能抵达。”
  众人闻言纷纷叫道:“说的好,正当如此。”
  李徽笑道:“其实,最近的事情,我知道许多人心中郁闷,情绪低落。许多人不明白我为何要退让,为何东府军要退军。上下人等都认为我李徽不该如此。你们心中的不解和郁闷我是明白的。但是,我想说的是,为情绪左右,误判局势的轻率行动是容易的,但也是会招致失败的。我所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