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化抬头看向顾思瑶,“你的意思是沈安在半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一条能通往极北区域的通道。”
  “他在被李博山接触到之前就做了这方面的准备。”
  “对。”
  顾思瑶把笔记本收回来合上,“沈安半年前打听老赵的同时也在打听北边的老铁路线,他在这条线上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可能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
  “嗯。”
  陈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起身回了房间。
  他在房间里坐了大约二十分钟。
  把最近几天的信息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闭眼调息。
  暂缓令进入第四十天。
  陈化这天下午在协会三楼的办公室里做出决定。
  他把沈烈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之后从抽屉里取出顾思瑶写的那张,关于沈安的纸条放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着沈烈说了一句话:“南边那条线我打算亲自去走一趟,你跟我一起。”
  沈烈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
  他看到了沈安两个字和旁边标注的北边老铁路线几字。
  随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陈化说道,“宁老留在协会坐镇,赵北武留在京都配合花姐维持反向情报线的运转,我们两个人去南边的小镇,当面问武馆老板沈安半年前到底还说了什么。”
  “来回三天,不影响北行的计划时间表。”
  沈烈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说道,“行,那我现在去准备。”
  “嗯。”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化和沈烈就出发了。
  他们坐的是最早一班高铁南下。
  车厢里人不算多。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窗外的植被开始稀疏起来,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
  这地方看起来。
  和昆仑山有点像。
  沈烈在座位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会长。”
  等到车厢里的人更少了一些之后,沈烈忽然开口了,“十年前北区训练班解散的时候,沈安才十七岁。”
  “他没有正式加入过汉斯的体系,但他在外围做过零散的传递工作,接过几趟去北边的物资运送,后来我发现他的传递路线里,有一段和暗影组的旧路径有交叉。”
  “就通过归墟那边的关系把他送出了京都。”
  说着。
  他皱起了眉头,脸色有些难看,“他走的那天没有回头,我以为他再也不会碰这条线了。”
  陈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沈烈。
  “所以,他半年前出现在南边那个小镇打听老赵的事,说明他并没有停下来,他在这十年里一直在接触和这条线有关的人,只是没有让你知道。”
  “会长,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会坏事。”
  沈烈点了一下头。
  火车到站之后两人换了巴士。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的乡镇道路。
  最后在一条两边长着老梧桐树的土路上下车。
  武馆的位置在小镇边缘,是一栋两层的旧砖楼。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招牌。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出原来的字样。
  陈化推门走进去。
  此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一张旧报纸。
  “嗯?”
  他抬起头看到沈烈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缓慢地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柜台上。
  “......你是小沈。”
  老人的声音不算含糊。
  沈烈站在柜台前面,微微点了一下头,“老爷子,好久不见。”
  老人又看了他几秒。
  目光从沈烈脸上移到他身后的陈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随即重新看向沈烈。
  “你带人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里有一种,我早就猜到你会带人来的平静。
  老人慢慢站起来。
  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了,封口用一层透明胶带粘着。
  表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
  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推到了沈烈面前,“半年前来的那个年轻人,走之前留了这个,他说如果以后有人来找老赵,就把信给他。”
  “信封?”
  沈烈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信封。
  他犹豫了几秒,才缓缓拿起信封。
  撕开封口的透明胶带,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好的信纸。
  信纸被展开后,他看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很久。
  陈化站在他旁边,侧过头看那张纸上的内容。
  字迹细瘦偏斜,但笔画的走势和沈烈的字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在同样的书写习惯下练习的。
  信上写了三行字。
  “哥,我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人,但我已经进去了,回不了头,如果将来有人带着你的照片来找你,那个人就是我,别找我,我在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日期是半年前的某一天,没有落款签名。
  看完后。
  沈烈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把信封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面的老人,“他走的时候还说了别的吗?”
  老人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
  “他就说了一句,如果我哥来,告诉他北边的老路还在用,我当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看你们找到这里来,应该是明白了。”
  沈烈听到北边的老路还在用这几句话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陈化一眼。
  “嗯。”
  陈化也听到了那句话,和他对视了一瞬。
  两人都没有在老人面前多说什么。
  沈烈向老人道了谢,转身走出了武馆。
  陈化跟着他走出去。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了一段,四周没有人、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会长。”
  沈烈走在前方半步,步子比来时稍微慢了一些。
  “他说在做必须要做的事,这句话我听过一次。上一次他说这句话是在十年之前,他离开京都的前一天晚上。”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要走,他说我不走的话会拖累你,我得去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十年之后他用同一句话再来了一遍,说明他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你打算怎么办?”陈化问道。
  “会长,如果他真的挡在了你面前,我下不了手。”
  沈烈犹豫了许久说道。
  陈化站在他对面,目光和他平齐。
  开口时语气平稳,“那就让我来。”
  ......